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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回宫

    李茁刚进都城,脚尖都没沾稳,和他爹道了一声,就带着凭琅和沈明一溜烟往承宫冲。

    远远地,瞅见祖父李纯歪在池边的竹椅上,脸色还带着几分病气,发髻松松散散耷拉着,身上就披了件素色外衣,手里捏著根鱼竿,有一搭没一搭地等著鱼上钩。

    脚步声惊了池边的宁静,李纯抬眼一瞧。

    看清来人是自家孙儿的瞬间,他手里的鱼竿 “啪” 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噌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混账东西!” 李纯抬手,不轻不重地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嘴上骂得凶,眼神却早软成了一滩水,“胆儿肥了?居然敢擅自离京,是嫌小命太长了?”

    “祖父” 李茁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孙儿想您。”

    就这一句话,把李纯满腔的火气全浇灭了。

    他抬手揉了揉孙儿头,拉着人就往屋里走,脚步都带了点急。

    “爹,您这鱼还钓不钓了?” 韩王李征端著一盘新拌的鱼饵,慢悠悠踱过来,瞅见这祖孙俩手拉手要走,忍不住问了一嘴。

    李纯头也不回,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你钓!今儿个钓不上来鱼,中午就别上桌吃饭!”

    李征看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鱼竿,对着平静的池水长叹一声 —— 这叫什么事儿啊,合著他就是个凑数的。

    进了书房,李纯先摸出一支笛子递给李茁:“来,给祖父吹一曲。

    李茁刚接过笛子,还没来得及凑到嘴边,就见自家祖父已经蹲在柜子前,翻箱倒柜地折腾起来,那架势,跟寻宝似的。

    “祖父,您找什么?孙儿帮您找。” 李茁说著就要起身。

    “坐着!” 李纯头也不抬地摆手,“吹你的曲子,别耽误我办事。”

    李茁只得乖乖坐下,笛声婉转悠扬地在书房里散开。

    等两首曲子吹完,再瞧桌上,好家伙,早堆了满满一摊子宝贝 —— 上好的笔墨纸砚,亮闪闪的金锁金项圈,雕花的扇子和玉佩,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

    “都给你。” 李纯跟献宝似的,把东西往李茁跟前一推,眉眼间满是得意。

    李茁看着祖父鬓边更白的头发,脸色也比上次离京时憔悴了些,眼眶一热,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头靠在了祖父的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金项圈。

    “祖父,孙儿以后再也不出京了,一定日日来给您请安。”

    “得了吧你。” 李纯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小子屁股后面的活儿堆成山,哪来的功夫日日跑?少跟祖父说这些漂亮话。”

    嘴上嫌弃著,手却没闲着,又从书架上搬下来一沓话本子。

    “上次你让那个姓钱的小子送过来的话本子,朕挑了几本最好的。”

    李纯把话本子往桌上一拍,突发奇想,“等你回来了,咱爷俩一起看,你来念给祖父听。”

    他就稀罕听自家孙儿说话,温温吞吞的,声音清脆,听着舒坦。

    李茁的眼珠子 “唰” 地瞪大了,差点没惊掉下巴 —— 这几本哪是普通话本子啊!里头好些内容,那都是只能偷偷看、万万不能念出声的!

    李纯可不管他这副惊掉下巴的模样,挑了一本最厚的,“啪” 地拍在他身上,催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赶紧的!”

    李茁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翻开,硬著头皮朗声念起来。

    没念几句,脸就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以前偷偷看的时候笑得东倒西歪,这一念出来,简直臊得人头皮发麻!

    他在心里把钱向阳骂了八百遍 —— 好你个钱向阳,居然敢送这种春宫话本子坑我,等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衍揣著满肚子的得意劲儿回宫,脚步放得轻之又轻,悄没声地就摸到了内阁门口。

    探头一瞧,里头的光景让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 好家伙,三位阁老一个赛一个的憔悴.....

    瞅著这仨人蔫头耷脑的模样,李衍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差点当场哼起小曲儿。

    说起来,他可比萧明盛还早几天就踏上了归程,结果愣是在路上磨蹭了两个月才进京都,这一趟出去,简直玩得神魂颠倒。

    也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没提前送信让人接驾 —— 瞧瞧,多贴心,专门回来给他们个惊喜。

    “陛、陛下?”

    萧明盛到底是眼神最尖的,余光一扫就瞥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影,惊得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地上。

    李衍冲他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陈小青和越神五闻声侧头,看清来人,瞬间清醒大半,忙不迭地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 李衍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陈小青连忙让出的椅子上,“看你们一个个的,这阵子辛苦了啊。”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刚在议什么呢?瞧着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说来听听,正好给你们分忧。”

    陈小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亮堂了几分,忙不迭地将手里攥著的一本折子递过来:“陛下,是齐王殿下递了折子,说感念太上皇仁厚,想另行选址,为太上皇新建一座宫殿,作颐养天年之所。”

    李衍接过折子,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沉,最后 “啪” 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眸色冷得吓人。

    承宫那处,当初为了让太上皇住得舒心,那可是倾尽了心思。

    为了修这座宫殿,太子李茁前前后后周旋了许久,才把礼部尚书蒋楠推上去主持修缮事宜。

    蒋楠本就是上皇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带着礼部上下翻了不少的古典大礼,后来得出结论,其实只要保证龙纹凤纹,日月星辰、山河湖海等纹路不要超过周宫的建制,其他的无妨。

    蒋楠就将能想到的宫殿奢华修缮都用上了。

    新修的承宫,那叫一个尽善尽美,雕梁画栋,雅致非凡,半点不俗气。

    唯一的毛病,就是烧钱 —— 前前后后砸进去二百万两白银,差点让户部尚书魏宴宁破防。

    可魏宴宁心里门儿清,太上皇在位这些年,是真真正正做到了节俭二字。

    甭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被他魏宴宁连哄带坑,总之主政期间,从没搞过什么大兴土木的名堂,就连自己的皇陵,都修得中规中矩,毫无特色。

    如今为了让太上皇退休后住得舒坦,这二百万两,实在算不上过分。

    所以魏宴宁最后还是咬著牙批了,为此还忍痛挪了一笔军费,才把窟窿填上。

    “这事,你们甭管了。” 李衍将折子扔回桌上,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冷硬,“朕来处置。”

    话音刚落,沈殊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李衍朝他使了个眼色,凑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

    沈殊听完,点了点头,又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内阁和六部这些日子,倒也算尽心尽力,外头的大事小情,大多都协调妥当了。

    唯有两件事,内阁寸步不让,齐王却咬著不放,双方僵了好些时日 —— 一件是乾州官员的任免调配,另一件,则是薛从业的定罪量刑。

    李衍随手拿起桌上内阁拟好的处置折子,翻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抬头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们做得很好。”

    严格说起来,只要他这个皇帝不从中捣乱,内阁和六部的办事效率,确实高得惊人。

    三位阁老闻言,齐齐躬身应下。低垂的眼帘下,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悄然漾开了一抹君臣相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