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望着自家脑袋缺根筋的儿子,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袖缘,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都退下吧。”
李蒲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那股肉眼可见的失望,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众臣都是人精,各个低头闷笑,猜对了啊。
这齐王殿下是真的想给他爹送女人,但是明显李衍没有兴致。
怎么会有兴致,上皇早就把兰青送给李衍,他每个月都要去因一两趟,这些歌舞来自哪里,他心里能没数?
尤其那个转圈圈,不就是兰青头牌的看家本领,在场的大多见过,只是这次人多,更震撼而已。
李衍在心里吐槽儿子,但面上还是很和颜悦色的取消了李蒲的禁足,希望他别再干丢人的事。
内阁六部九卿的主官倒是颇为惋惜,其实每次宴席的歌舞太过正经,确实让人提不起劲,就刚刚这个歌舞,他们都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去哪场宴席都可。
当然,总有一两个例外,比如蒋楠,脸色最青。
乐府归礼部管,他有预感,马上要有麻烦上门了。
李衍等了一会,到底忍不住问了儿子一句:“你让辅司堂弄了什么,怎么不给朕看看?”
李蒲还沉浸在禁足令解了的喜悦中,一时无法回神。
待听明白他爹的话,径直冷笑道:“辅司堂也没有那么出彩。”
李衍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听李蒲继续道:“他们只听太子哥哥的话,儿子安排的活并不尽心。儿子让辅司堂整理一本古琴曲出来,想给爹爹解闷,结果辅司堂弄了一个月就搞了一本故事书出来,过分至极。
李茁神色唇角微扬,当着他的面告辅司堂的状?
当然李蒲也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给李茁拱手作揖,委屈道:“太子哥哥,辅司堂最听太子哥哥的话,只是不听我的。”
这话在告诉太子,你的辅司堂上下很忠心,你不要不高兴,我才要不高兴,因为他们不听我话。
这话其实还暗暗在告诉他爹,太子势力很大,关系网很密,人还死忠。
李衍眼底闪过一抹不悦,神色淡淡对李蒲道:“差不多了,散了吧。”
说完示意太子跟上,李蒲自发也跟了上去,与李衍李茁一起回了清晖殿。
一回到清晖殿,李蒲自发接过金令送上来的茶,才喝了一口抬头正要和他爹说这茶好喝,送自己几两吧。
谁知看到太子很自然的接过金令手里的茶,自己不喝,而是将茶吹凉放到他爹的手里,才从金令的手里又接了一杯茶,自己喝,父子俩非常自然,仿佛习以为常。
李蒲暗暗骂了一句太子虚伪,谄媚,他爹又不是没手。
李衍喝了茶,很自然的拿起一本书。
李蒲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辅司堂给他的那本古琴曲。
李衍将书拍到李茁的怀里道:“太医让你这几日别费心神,继续看话本子去。”
李茁笑着答应,这次非常的真心。
“爹,这书?”李蒲铁青著脸,问道。
“钱向阳进上来的,说是你要给朕的惊喜,叫朕当不知道,他们就是弄个说书人给朕解闷,朕其实更期待今日的歌舞是这个。”李衍见没有外人,到底开口教训。
李蒲低头,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你是堂堂亲王,弄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便是给旁人递把柄,平白叫人看轻了你!”李衍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爹,儿子只是想让您高兴啊!”李蒲急忙抬头辩解,眼底满是委屈。
“想让朕高兴,你大可私下找朕细说,”李衍压着怒火,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把勾栏院那套搬到明面上,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顺,反倒不舒服?”
“勾栏院?”李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李衍与李茁见他这副见鬼般的模样,眼底都藏着几分笑意,强忍着没笑出声。
“你不知道,方才那歌舞,是兰青的路子?”李衍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李蒲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站着,嘴里喃喃道:“兰青?”
“嗯,兰青是你祖父经营的眼线,现在由朕管着,那些歌舞,朕看了至少不下二十次。”李衍还是给他爹留了面子,不直接说上皇开妓院。
过后怜悯的看了一眼被吓傻了的儿子。
李衍喜欢女人,也喜欢歌舞,但是同一种歌舞,就算再惊艳,你看上二三十次,也没法再觉得好吧。
李茁闷笑不已,他这个弟弟太倒霉了。
换成任何一个帝王,可能就成了,比如刚刚都觉得惊艳非常的内阁六部九卿的长官们,偏偏他爹是兰青的幕后老板,见惯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李蒲不知道是气还是吓,双手忍不住发起抖来,他花了一千两,就是让他爹看了一场青楼的表演?
李衍见此,伸手扣了扣桌子,就有暗卫入内,躬身听令。
“查”李衍吩咐道。
那暗卫躬身离开,李衍让金令给李蒲上了一点茶果,将他撂在一旁,低头批折子。
李茁肆意倒在炕上看书,唯有李蒲,干坐着喝茶,有些不自在,他很少在清晖殿和他爹这样相处。
过了大半天,那暗卫回来,递了一份折子给李衍,李衍看了几眼,随手摔在案桌上。
“你很有钱?”李衍问李蒲。
李蒲一怔,站起身,精神更萎靡,刚刚解除禁足的喜悦已经消散的差不多,暗暗想,还不如禁足,也不用面对阎罗脸爹。
“花一千两给乐府办歌舞,你知道张善一个人就吞了你五百两银子?”李衍将折子甩给李蒲。
李蒲捡起折子,看了几眼,将折子捏的死死的,原来张善压根没打算自主创新,而是直接搬了兰青的歌舞来顶事。
最倒霉的是李蒲,他真不知道兰青是他爹在经营,更不知道张善移花接木,这个错,他只能吞下去。
李茁知道他爹要发作,便将书合上,递给他爹。
“这书不错,你带回去让礼部和乐府再好好审一遍,没有问题就刊印了,你也好将功折罪。”李衍将书递给李蒲。
本来是大功一件,他非得推出去,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蒲脸色铁青,不是很乐意,咽不下这口气。
“你今日弄出来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朝会上进行弹劾,若是再不好好立点功劳,信不信明日就有人顺势提议,让你就藩”李衍教训了他一句,就将人逐出去。
等李蒲白著脸离开,李茁方放下书,走到他爹身边,给他拍背顺气。
“这么傻”李衍气道。
“他还小”李茁劝了一句。李蒲现在才十六岁,你也不能要求他面面俱到吧。
“明日怎么应付?”李衍头疼道。
今日的事,知道的人太多,根本没法子压下去,已经有御史写了劾章。
齐王不顾体统,谄媚献上。
礼部不要脸,居然在皇家宴席上,献下流的舞蹈,简直是耻辱。
这两条都够齐王和礼部吃一壶。
“爹,乐府令免了吧,敢拿齐王的银子还随意搪塞,欺人太甚。”李茁想了想,觉得把责任都推给张善挺好的。
李衍思虑良久,吩咐御史台下旨,革去张善的一切职务,回家反省。
乐府上下罚俸两个月,礼部上下罚俸一个月,齐王罚抄皇子规十遍。
“咱们自己动手罚了,那些御史再说话就是蹬鼻子上脸,总归不是大事。”李茁并未放在心上,他弟弟这事顶天了就是好心办坏事,未涉原则,御史刺几句有可能,真上纲上线不会。
李衍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心里稍安。
父子俩都忽略了一个事,这段日子,齐王鲁王一起去部里行走,两王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但在讨人嫌这一块上又不谋而合,所以不少官员,想拿住两王闹事的把柄,让两王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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