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七杀堂是花家的打手李茁脚步沉沉地回了清晖殿,刚跨进殿门,便抬手挥退了上前伺候的内侍,将一摞奏折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案几上,奏折滚落,边角撞在案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不在意。
他找了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双目放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爹交办的差事,桩桩件件都透著不靠谱。
先前让他破坏弟弟的生意,让他处理庶母。
如今接连抛出三件事,件件都围着花家打转,偏生每一件都棘手得很,稍不留意,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茁心头烦乱如麻,连殿外传来的檐角铜铃轻响,都觉得聒噪不已。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通传声,太子妃萧临沂与萧妃萧临溪,各自抱着李茁的儿女,缓步走了进来。
女儿见了李茁,立刻挣脱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跟前,软糯地喊著“爹”。
李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女儿抱进怀里,又拍了拍儿子的头顶,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眉宇间的恹恹之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往日里,只要抱着这一双儿女,他便觉得心头熨帖,再多的烦忧也能消散大半,那份“有子有女万事足”的满足,是藏都藏不住的。
可今日,怀里的女儿软乎乎的,儿子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他却只觉得浑身乏力,连逗孩子的心思都没有,指尖的动作也带着几分敷衍。
萧临沂与萧临溪皆是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临溪悄悄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跟着的下人全都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留他们一家人在殿内。
萧临沂走上前,语气温和带着关切:“殿下,莫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若是觉得憋得慌,不妨说出来,我们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也能陪你说说话。”
李茁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蹭著女儿的发顶,心头的烦绪翻涌,他斟酌了许久,避开了那些牵扯前朝朝堂的棘手之事,挑了一个他觉得女人或许能给出主意的问题,抬眼看向两人:“你们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妾,安安稳稳地离开后院?”
萧临沂与萧临溪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殿下这差事,竟是越来越离谱了,堂堂太子,竟要费心琢磨如何赶一个妾离开后院。
萧临沂没有绕弯子,直言道:“殿下,后宅之事,有后宅的规矩和手段,争风吃醋、借力打力,皆是女子之间的门道,您一个堂堂太子,身份尊贵,这些阴私琐碎的事,您干不来,也犯不着干。”
李茁闻言,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下意识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
萧临沂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得他心头一凉。
一旁的萧临溪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点拨:“殿下,并非让您放弃,而是让您用您男人的法子来办。您犯不着如此费心,想来,这事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后宅之事,而是和前朝有关吧?”
萧临沂紧接着补充,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临溪说得对,前朝的事,就该用前朝的手段。后宅只是表象,若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终究要落到朝堂之上,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行。”
李茁眉头微微蹙起,萧临沂与萧临溪的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心头的迷雾。
他静下心来,细细回想他爹给的三件事:让老四李慕休了花家的妾室,驱逐京中的花氏一族,还有绝了花昭近的晋升之路。这三件事,看似互不相关,可字字句句,都围着花家打转——说到底,这不就是一件事吗?只要扳倒了花家,这三件事,便能迎刃而解。
想通这一层,李茁眼中的恹恹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明与锐利,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神色。
萧临沂与萧临溪见他豁然开朗,便知他已想明白其中关节,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问——他们是他的妻妾,懂他的难处,也守着身为后妃的本分,前朝的差事,他不愿说,她们便绝不追问,只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支持他。
两人轻手轻脚牵着儿女离开了清晖殿,留李茁一人在殿内,细细谋划。
片刻后,李茁站起身,神色坚定,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径直出了东宫,往内阁而去。
彼时已近午后,殿内只余下越神五一人,正坐在案前,低头批阅著文书。
听到脚步声,越神五抬起头,见是李茁,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微微作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殿下怎么有空来内阁?”
他与李茁素来交好,又深知太子的性子,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说话便也直截了当。
李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回座位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越阁老,我问你,花家有没有什么把柄?只要能抓住,够把他们从京中驱逐出去就行。”
越神五闻言,眉毛高高挑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太子殿下突然问起花家的把柄,想来定是陛下交办了与花家相关的差事。
他们越家与花家,素来是死对头,明争暗斗了多年,花家的把柄,他手中可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太子会亲自来问他。
“殿下要把柄,自然是有的,”越神五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声道,“只是殿下要明白,若是寻常的把柄,顶多能让花家受点惩戒,却不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离开京城。您要的,是‘够驱逐’的把柄,就得找那些能一击致命,让他们无力反驳、只能灰溜溜走人的东西。”
李茁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心甘情愿?就花家那副扒著老四李慕、一心想攀附皇室的模样,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离开?能把他们赶出去,就已经不错了。”
在他看来,花家野心勃勃,早已将李慕当成了攀附权贵的跳板,想要让他们主动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越神五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李茁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神秘:“殿下有所不知,花家暗地里与七杀堂关系极为密切,若您真想找到能驱逐他们的把柄,不妨顺着‘七杀堂’这条线查查看。”
李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世家大族暗中勾连江湖势力,在京城之中并不算少见,大多是为了暗中护院、打压对手,这本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越神五素来沉稳,若是寻常的勾连,他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还特意凑到耳边低语,又不肯说透,这里面,定然还有隐情。
“越阁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茁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可越神五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回去,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殿下,有些事,我说不得,也不能说。您想要结果,就得自己去查——只有您亲自查到的东西,才最稳妥,也最能让您放心。”
李茁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越神五的心思。
越家和花家是死对头,若是越神五直接将把柄交给自己,日后若是事发,难免会被人诟病,说越家借太子之手打压花家,落人口实。
越神五这般做,既是避嫌,也是在暗中帮他——给了他一条线索,却不插手,既保全了越家,也给了他足够的主动权。
想通这一层,李茁便不再为难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懂了,多谢。”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内阁,步履匆匆,神色间多了几分坚定。
回到东宫,李茁立刻传召内侍,让人备好笔墨,亲自写下一封密信,言明要七杀堂与花家所有往来的材料,加急送往温兴伟手中——温兴伟插手江湖事,消息最是灵通,手中定然有他需要的东西。
信写好后,他亲自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便交给内侍,吩咐道:“八百里加急,务必尽快送到温大人手中,让他速将材料送回京城。”
远在乾州的温兴伟,他拆开密信,细细读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呢喃:“花家、七杀堂看来,京城又要风起云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十几日。
这十几日里,李茁心神不宁,终于,在一个清晨,内侍匆匆跑进宫,手中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神色恭敬地禀报:“殿下,温大人派人送来的材料,全都到了。”
李茁闻言,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从内侍手中接过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
哦,原来七杀堂居然是花家御用打手,还是他挤兑官员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