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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以山为陵

    第319章 以山为陵李衍斜倚在御座上,抬眼看向作揖行礼的郭成渝,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薄唇轻启:“如何?”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郭成渝后背瞬间浸出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忐忑,示意身后捧著长卷的小厮上前。

    贴身伺候帝王的金令最是懂眼色,当即指挥小太监搬来木大案,小心翼翼将那幅丈余长的帝陵图纸平铺开来。

    郭成渝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笃定:“陛下,臣遍查历朝历代帝陵典籍,从前历代先皇建陵,多以修建假的山水宫殿为陵墓,仿造天宫楼阁,动辄耗银千万两,陵寝固然恢宏壮丽,却劳民伤财,更失了山川龙脉的浑然气韵,徒有其表罢了。”

    他顿了顿,见李衍神色未变,唇边带着不知道是真的笑还是假的笑,继续说道:“臣斗胆另辟蹊径,此番选址付郡主峰山腰,此地背靠前余脉,前临寒水支流,乃是上上吉壤。臣打算直接凿山为穴,深挖地宫,以整座青山为天然封土,筑造一山二陵,陛下主陵居左,太子陵寝居右,依山势排布,既合阴阳调和之理,更能让陛下与太子百年后相依相伴,彰显天家父子同心,帝脉永续。”

    李衍缓缓起身,踱步至案前,骨节分明的指尖逐一划过舆图上的朱砂标识,从墓道入口到地宫正殿,从耳室方位到排水暗渠,看得仔细,忽而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打算挖个坑埋了朕和太子?” ”

    这话一出,郭成渝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偷偷抬眼,飞快觑了一眼李衍的神色,见帝王眼底并无怒意,反倒带着几分玩味,才壮著胆子直起身,朗声回禀:“陛下说笑了!太祖、景帝开国之初,天下初定,陵寝简陋,才算是草草下葬;臣此番筹划,乃是严格遵照《大周帝陵礼制》,从神道石像、碑亭阙楼,到地宫棺椁、陪葬规制,全都是正统帝王规格,分毫不敢僭越,更不敢怠慢。

    李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十足的赞许,扬声打断他的辩解:“行了,别绕这些虚的,你做得不错。”

    郭成渝硬著头皮道:“陛下,帝陵一事,礼制早已定死,哪怕砸再多银子,也无非是雕梁画栋更精致些,根本毫无新意。可若是能厉行节俭,缩减开支,既能彰显陛下勤俭治国的圣德,更能稳稳争取户部的全力支持,此事便再无变数。”

    大家都是皇商,很难在工事上真的压人一头,万无一失。

    说白了,帝陵,规制什么都是定死的,真没法做文章。

    所以,郭成渝决定另辟蹊径,争取户部尚书魏宴宁这个李衍的嫡系。

    而要争取户部,很容易,省钱为上就是。

    鲁王因花家被驱逐,已经没有竞争的能力。

    齐王在礼部行走,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他势必要拿下这个工事。齐王一系的皇商如今是不计成本想要搞一个大周第一最的皇陵,要讨好李衍,当然一定会惹恼户部尚书魏宴宁,就看这官司怎么打了。

    辅司堂帮郭成渝统计过,自从李衍当了皇帝后,但凡和户部打官司的,输的几率高达八成,连李衍自己都输的那种。

    李衍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端方,但是胆子比之前见自己明显大了一圈的郭成渝,眼底闪过一丝逗弄的恶意,脸色骤然沉下,周身气压骤降,语气冷冽:“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朕都敢苛待?”

    郭成渝吓得浑身一僵,额头冷汗直流,连忙躬身作揖,绞尽脑汁开始夸赞此计的妙处:“陛下明鉴!以山为陵,藏地宫于山腹之中,付郡山体岩石坚硬如铁,远超土木砖石,地宫深藏百米,盗贼难寻、水火不侵,安保万无一失!且巍巍青山屹立千年,象征陛下帝业永固、江山不朽,远比人工堆砌的封土更显帝王崇高威仪,更合天地大道!”

    他语速极快,滔滔不绝,浑厚的嗓音在空旷的清晖殿里回荡,带着几分恳切,竟让李衍越听越觉得有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舒畅,他懒得再逗弄,挥了挥手:“行了,别絮叨了,拿着图去寻魏宴宁,把账算清楚,只要户部点头,此事便准了。”

    郭成渝如蒙大赦,连忙捧著舆图谢恩退下,金令紧随其后收拾案几,殿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李衍踱步出了清晖殿,径直往冬暖阁去。

    暖阁内,书卷堆积如山,李茁身着藏青色常服,正伏案批阅奏折,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字迹苍劲有力。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去,见是爹到来,眼底瞬间浮上惊喜,连忙放下笔起身行礼,不等李衍开口,便拿起桌角一封密封的奏折,递了过去:“爹,您来得正好,刚收到萧明辰知州从边境发来的急件,您看看。”

    李衍接过奏折,拆开火漆印,随意扫了几行,原本平和的唇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李衍翻开,扫了几眼,唇角微微抽搐。

    折子是沧州知州萧明辰寄来,写倭国这个冬天甚是艰难,大周要不要展示大国风范,来一次赈灾?

    倭国和海外一些国家签了协议,将本国人作为劳力给卖了出去,赚了不少的银子,应该够银子买我们的赈灾粮食。

    李衍长叹一口气:“这总逮著倭国欺负,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爹,我们就高两倍的价格卖,不算贵”李茁蠢蠢欲动,比之前动辄三四倍五六倍,已经很优待了。

    “他不一定买我们的”李衍懒洋洋,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兴趣。

    倭国对大周,那是恨到骨子里,同样的价格,他跟谁买不是买,应该不会愿意跟大周买。

    “爹,跟不跟我们做生意,主动权在大周,倭国只有听话的命”李茁挑眉,他最喜欢落井下石。

    李衍失笑,由着他做主。

    “倭国已经废了,不成威胁,朕担心的是西域那几国,梓州知州贺之树来信,说西域香国兰国江国漓国和南境均有接触”李衍扣著桌子提醒他儿子。

    李茁闻言想了想,从成堆的折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本折子递给李衍。

    李衍接过密折,快速浏览一遍,眼底寒光乍现:“竟是香国牵头?倒是小瞧了这个弹丸小国。”

    他稍加思忖,便洞悉了所有关节。

    此前大周征讨康国,香国国主表面臣服,暗地里却给大周使绊子、输送粮草,事后惧怕陛下清算报复,便想抱南境的大腿求自保。

    可南境势力庞大,根本看不上区区香国,便授意香国出面,拉拢周边漓国、兰国、江国,结成四国同盟,借口大周驻守梓州的水军威慑诸国海域安全,联手制衡大周。

    香国等四国自以为行事隐秘,深夜密谈、书信往来都做得滴水不漏,却不知温兴伟驻守梓州十余年,早已在西域、南境布下密密麻麻的暗线,专为盯防边境异动;贺之树接手边防大权后,更是将暗线势力发扬光大,四国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大周的掌控之中,毫无秘密可言。

    李衍合上密折,看向李茁,语气平静:“此事关乎边境安稳,你觉得,要怎么办?”

    “让水军去香江河上走一圈,看看还有谁敢和香国混一处去,等分化了他们,待官道修成,咱们再来算这笔账。”李茁不怀好意。

    李衍笑了笑,让李茁提笔给贺之树回信,就这么办。

    李茁翻了一张空白的折子出来,先是提笔问候贺之树是否水土不服,毕竟从京都到乾州再到梓州,贺之树的官路实在远,紧接着就是正经事。

    李衍站在一旁看儿子认认真真办差的模样,忽然觉得他前世到底是著了什么魔?怎么就会觉得这个儿子不合适大位?他上辈子的脑子应该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