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王府逗留良久,李衍带着李慕回宫。
一路上李慕都靠着李衍,拉着他的手说笑话,脸色虽然白,但精神好转,被鬼吓的后遗症全消失。
李茁见此玩笑道:“爹是天生的辟邪圣人。”
“大哥说的是,儿子躲在爹身边,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李慕十分赞同。
父子三人说说笑笑,入了宫,李衍直接送李慕去了学斋安顿。
李茁看到李慕得知不是去清晖殿而是去学斋那个瞬间僵住的脸,但又立即恢复了正常,无事人一般拉着李衍继续表孝心,父子之前因为鲁王妃之死而造成的隔阂差不多消失了。
将李慕安顿好,李衍带着李茁弃了轿子,父子俩一前一后,纯当散步。
“你怎么看?”李衍问。
“会不会有人在作弄四弟?”李茁觉得有这可能,鬼怪作祟,不太靠谱啊。
李衍眼里带了一丝赞许,伸手帮儿子拉好披风道:“鲁王妃的死,外面本来就有猜测,是鲁王苛待自己妻子。”
“所以爹怀疑闵家动的手?”李茁问,只有闵家最想为鲁王妃讨回公道。
“不会是闵家,鲁王妃的娘家很识时务,哪怕恨死了阿慕,除非是墙倒众人推,否则绝不会主动去动鲁王。”李衍一直都看不上闵家的原因,半点骨气都没有。
“那就是要对付四弟的人,借机生事。”李茁犹犹豫豫不敢说,不会是老三干的事吧。
李衍冷哼几声,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是省心的东西。
次日,便是正月十七,李衍正常开了朝会。
内阁六部看到皇帝带着太子正常出席朝会,纷纷长吁一口气,看来父子俩之间没发生大事。
各部对折子的时候,大家还是发现一点跟过去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太子殿下没什么精神,几乎不发表任何意见,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皇帝陛下的脾气则起伏不定,几乎不发表意见,比如各部正经议事的折子,他全当废话,全部过。
又格外容易生气,如景国公许辰上奏,自己的大儿子许锦不孝顺,要改为小儿子许铭承爵。
还当场数落了大儿子不孝顺的三两事。
不孝顺自己,连自己的生辰宴都不参加,礼更是连毛都看不到。
自己病了,他不闻不问,直接睡勾栏院,醉了几天几夜,这是庆祝自己生病吗?
自己好心给他定了妾室,希望帮他绵延子嗣,结果他反手把人全部发卖,银子扔给门口的乞丐,半点脸面都没给爹留。
众臣没想到在朝会时,还能看到一出家庭伦理,兴致极高,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有说孩子不孝顺,爹肯定有原因。
有说许家长子和幼子好像不是一个娘,一个原配,一个继室,看来没娘的孩子,也等同于没爹。
有说景国公长子好像混得确实太不像话了。
至于景国公为何选在朝堂揭开这个事,因为他再也无法忍耐长子明里暗里的挤兑,反正都要丢脸,干脆就丢大点,绝了长子袭爵之路,不受他的鸟气。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是鲁王未来的岳父,想必陛下会看在齐王的面上,给一二面子。
李衍听完许辰痛心疾首的陈述,突然发飙了。
当场就把景国公给痛骂了一顿,问他长子是不是他儿子,为何在朝堂上毁自己儿子,不配当爹就别当。
这些话听得许辰心肝大痛,不明所以,谁家没有几个不孝子,凭什么他家就不能有?
随着李衍的痛骂,鲁王李慕的脸色也白的厉害,他未来的岳父被当朝大骂,这是还没结亲,就失宠了?
李衍骂完丢下一句不许换人袭爵的话后,就散了朝会。
朝会殿后就是照例的清晖殿议事。
李衍给了李茁一沓折子,吩咐他去东暖阁处理,就把人给赶走了。
李茁一脸不高兴走人,等李茁走了,李衍道:“晋封萧明辰为晋国公,将他召回京都,吏部尚书考虑新的沧州知州人选,立即赴任。”
众人闻言,皆震惊不已,施封起身作揖道:“陛下,为何突然调萧知州回京?”
“理由你不必知道”李衍正色道。
“陛下,若没有理由,臣不能奉诏”施封强硬道。
李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斥道:“放肆。”
“封疆大吏,能力实力都需一流,想要培养一个知州,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萧知州从正晖三年起担任沧州知州,治理州府,抵御外侵,协助处理高地倭国之事,无一不令人服气。如今倭国式微,却仍旧不安分,所有事都依靠沧州在严防死守,怎么能贸然换长官,下一个,陛下能保证一定会做得比萧知州好?”施封毫不退让。
李衍冷笑:“你作为吏部尚书,难不成手边都没有知州的备选,若是今儿萧明辰犯法了,难不成为了那个可用还得继续用着?”
“陛下,臣可以告诉您,臣手边有很多人可以上任,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做的更好,所以臣不想换。”施封跪下,磕了个头。
李衍冷哼一声,就要发作,陈小青起身作揖道:“陛下,可否给臣一点时间,毕竟是一地的知州任免。”
李衍见内阁六部每个人都一脸凝重,拂袖离开。
陈小青搀扶起施封,各自落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小青问施封。
“不知”施封确实不知道。
“不问清楚,决不能答应陛下,免得搞和关申海一样的事。”上皇因废太子李德,迁怒当时的图州知州关申海,直接给强行病退。后来又后悔想启用,闹出多少风波。
“萧阁老,萧知州有得罪陛下吗?”陈小青直白问。
“应该没有,除了折子外,离得太远,按理没有接触的机会,更别说得罪了。”萧明盛意有所指。
不是萧明辰,就是太子,否则不会故意支开他。
“我去找英王”陈小青心里有主意。
“英王会肯出面吗?”施封皱眉,那位可是出了名护短加甩锅王。
“会,如果强行解了太子岳父的实职,你猜会不会外头开始传太子失宠,陛下要废太子?”陈小青悠悠道。
身为宗正,要是真废太子,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众臣恍然大悟,陈小青整了整衣裳,去宗正府。
英王听陈小青说陛下对太子的岳父下手,直接吓傻了,紧接着不管不顾去清晖殿求见。
李衍和李茁正在研究谁对鲁王动手,听说英王来,李衍直接宣了进来,刚好将这个案子转给宗正去查。
英王看到太子也在,愣了愣,见父子俩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盯着他,眉头紧皱,他不会是被陈小青骗了吧。
这父子俩没有问题啊。
“陛下,您要免去萧明辰的知州职务。”英王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当着李茁的面道。
这话一出,李衍脸瞬间黑沉下去。
李茁则红了眼睛,撇开头不看李衍。
“内阁是越来越会办事了”李衍寒声道。他交办的事,转眼就报给宗正府。
英王对李衍和内阁发火一点兴趣都没有,直言道:“萧知州的身份特殊,他是太子的岳丈,陛下免去他知州的位置,让太子如何自处?”
“朕会晋封他为晋国公。”李衍道。
“先皇为了对付解州知州楚英,也曾先晋封其为国公,再解除其知州的位置,最后楚英被族诛。”英王一字一句道,晋封夺权再处置,官场最常用的处理人方式。
“萧明辰没有到退休的年纪,陛下,您这么做,很难不让人怀疑,萧明辰失宠了,或者”英王停了停,看了一眼李茁:“太子失宠了。”
李茁擦了脸上的眼泪,顺势道:“我只怕是真要失宠了。”
李衍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这次他可以肯定,李茁就是在演戏。
“行了,我不会动萧明辰”李衍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心软了。
李茁脸上露出喜色,英王则一脸嫌弃,这父子俩闹什么?
“英王来的正好,鲁王府闹鬼的事,就由宗正府查”李衍将所有的材料全部送给英王。
英王见问题解决了,正要去内阁炫耀一二,结果李衍转头又甩了一个事给他。
英王伸手拿走李茁跟前的茶,反正李茁不怎么喝茶,一饮而尽后道:“这有什么好查的。”
“宗室被人作弄,没有什么好查?”李衍语气不善。
英王笑了笑,坏笑道:“陛下真要臣去查?”
李衍眉头微皱,还是点头。
英王郑重点头答应,过两天给结果,拿着材料走人,留下父子俩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