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岁月话是那么说，但是冯贵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与儿子用了一顿早膳后，利索的离开。
从蔚儿离开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与她那样疏离，和她血脉相连的父亲，弃了她。
她的儿子，甚至连一声娘都不叫了。
当然，这也怪不了阿茁，过去，她一直浑浑噩噩，都没有清醒过，也没有当过娘，他儿子不要她，理所当然。
直到那天，阿茁上来抢剪刀，阿茁的血滴在她的手上，滚烫的厉害，她看着阿茁忧心忡忡的眼睛，才慢慢将蔚儿和阿茁区分开来。
阿茁，也是她的儿子。
这迟来的清醒，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意义。
郭成渝吃过了早膳，吩咐萧阳和越榕华不必再动，便动身回了承宫，在承晖堂正殿前，看到拉长了脸的父亲。
“过来？”李衍招手。
郭成渝几步上前，被李衍伸手拉住：“这几天躲著，谁来都不要见。”
说完就将人推给沈明，下令道：“要是让他见了外人，你和凭琅一人二十板子。”
沈明和凭琅瞬间惊悚起来。
郭成渝皱眉不解，这是又要出事了？
李衍暂时没空搭理郭成渝，匆匆离开。
郭成渝也不是多事的人，返回屋内，将那满柜子的折子抱出来逐一处置。
这里大部分是年前地方送上来的折子，他爹认为是请安折子，都不想看，就扔一边去了。
郭成渝觉得即使是地方请安，也该认真对待。
毕竟这里头，应该有不少笑话看，李茁无聊的时候就专门去折子里找乐子。
李衍匆匆赶回周宫，先是去了一趟长春殿。
他把冯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来回看了好几次，脸色不善。
冯氏也大大方方任他看。
“你清醒了？”李衍问。
冯氏跪地道：“是。”
“为何？”李衍还是有些不信。
这女人为了一个孩子，疯了十来年，突然说清醒了，正常了，换谁都不可能信。
“我从未照顾过阿茁，也自愿禁足，可还是有人想利用我对付他，再不清醒，也许就不是死一个孩子”冯贵妃说道。
是，最初她是埋怨过阿茁分走了李衍大半的宠爱，让蔚儿没有父亲的喜欢。
蔚儿死了，她身为母亲，抱怨几句怎么不行。
但她可以恨阿茁，不代表别人可以利用她来杀儿子，在她心里，阿茁是比不上蔚儿，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这个儿子。
“朕记得你答应过朕，晋蔚儿为亲王的条件是你禁足长春殿。”李衍开口提醒她。
冯贵妃抬头看着帝王道：“那您现在可以废了蔚儿的亲王爵位。”
李衍吃惊，一脸不信。
“臣妾不可以再禁足”冯贵妃道。
“为何？”李衍问道。
“臣妾与阿茁生死相连，若是再让外人以为母子离心，也许还会继续拿臣妾攻击阿茁，若是阿茁出事，蔚儿的亲王之尊也是虚的，臣妾吃斋念佛这么多年，看得清很多东西”冯贵妃道。
李衍这才信了几分，如果维护阿茁还是为了蔚儿，那冯氏的行为还说得过去，当即不再纠缠，只丢下一句：“你随意”。
离开长春殿，李衍去了一趟内阁衙门。
在陈小青等人回神前，交代了两件事。
其一，安排两王就藩仪式，开年后马上走。
其二，他要去北地春狩，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真正放松过，这次要去玩个痛快。
说完，还不等陈小青反驳，溜之大吉，径直去了一趟英王府，交代英王，宗正府清理的差不多了，你该病愈了，李字下手实在狠辣，你也得出面。
他当坏人，你当好人，不然再高压威逼下去，宗室很多子弟的弦得崩。
英王深以为然，当即决定开衙后马上病愈。
李衍一贯和英王亲近，又偷偷告诉他，等这段日子的事办完，就去春狩。
宗正府留一人坐镇即可。
这话里的深意，你和李字谁去？朕可是提前和你透气了哈。
英王端正作揖道：“宗正府离不开尚阳王。”
李衍闷笑，英王坏笑。
等李衍办完大事，匆匆赶回承晖堂，见他儿子老老实实坐在案桌后批折子，十分欣慰。
“爹回来了？”郭成渝放下笔，起身给他作揖。
“嗯”李衍入内，坐到罗汉床，示意儿子也坐过来。
“开年后，事情办利索点，二月咱们就去北地狩猎。”李衍交代。
郭成渝怔住，忽然笑开。
前世，他最喜欢出去。离开皇宫后，规矩没那么严，他爹也待他格外亲厚点。
“可是，户部尚书和内务府出得起钱吗？”郭成渝有些犹疑。
这一世的户部，是守财奴，没那么容易弄到钱。
帝王出行一趟，费钱不少。
“这你放心，这次内阁六部都会支持朕”李衍讥笑道。
郭成渝看他爹那个样，想了想多半是内阁六部又有把柄被握住了，当即不再管,而是拉着他爹，开始商议要带出去的东西。
春狩与秋猎不同，能猎取的野兽只有破坏农田、糟蹋青苗的害兽，所以打猎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祭天，祈求太平。
当然正经事干完了，就可以放肆。
那可是成片的草场，满地打滚都会舒服的地方。
要带陈勤弄的简易草橇，前面弄几只狗拉他。
要带锅碗瓢盆，到时候他弄吃的给爹。
要带蹴鞠，到时候大展身手。
还要带几套摔跤服，光着膀子摔跤，让众人看看什么叫文弱书生打爆一身横肉。
......
李衍含着笑，看着儿子絮絮叨叨，没有反驳一个字，都答应。
其实阿渝和阿茁的性子很像，只是一个一直受尽磨难，显得沉闷，如今在他身边，慢慢的恢复了过去的活力。
李衍一边想，随手拿走了桌子上的折子，看了一眼。
“这种折子有什么好批的”李衍不解。
请安折子还写了上百字答复，不累。
郭成渝瞄了一眼：“爹，您认真看看，我画线的地方。”
李衍往前看了几行，嘴角抽搐。
这是夹带私货，柳川郡守的请安折子里，隐晦大骂上司不配为人。
将上级压下的民间工匠能力起底一事压给了地方官吏，而且还威逼必须有所得，否则让郡守亲自去当工匠。
柳川郡守被官大一级压死人所迫，翻山越岭，终于发现了好几个种树的能手，把各种苗木嫁接，弄了新的水果出来，叫丑橘。
外貌是丑了点，但好吃，产量还大。
柳川郡家家户户都吃，还外销不少郡，也赚了不少的钱。
柳川郡守当宝贝一样献上去，信心十足觉得这次一定要立大功，结果只排在了全州的末尾，心里不忿，就在请安折子里阴阳长官不识货。
天天把那些个铁、管、火器放在心上，大周朝又不天天打仗，至于吗？
“你写这么长一段字的用意，是鼓励柳川郡守不要气馁？”李衍满眼都是疼爱。
郭成渝头也不抬道：“那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想吃丑橘。”
李衍笑容僵住，牙根痒痒。
承晖堂岁月静好，京都城已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