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瓮中的鳖李茁刚回营地，便被紧张兮兮的荀霍给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有发现”荀霍道。
李茁眼神示意他停一停，挥手让沈明下去把帐篷外给围起来，然后带着人进了帐篷内。
里面陈设虽然简单，但什么都有。
李茁走到案桌前，还未入座，见荀霍已经自发站在案桌前，铺开纸，执笔作画。
李茁看他娴熟的动作，再看他笔下的描出的图，唇角微微抽搐，这个荀霍不只是一个贡士，怎么这作画的水平有点像大师？
“你这作画师承何人？”李茁忍不住问出口。
荀霍专心致志，头也不抬道：“没有先生，自学而已。”
李茁觉得腮帮子酸的厉害。
他的画幼年是章先生启蒙，后来跟着冯厉卿学了一段时间，最后有祖父和父亲指点，按他爹的话，那就是砸了钱下去拱起来，结果还不到荀霍这水平。
说话间，荀霍已经画出了样子，是几条水渠的样图，连目测的亩数都详细标注，只能说荀霍在作画和测绘方面，绝对是个鬼才。
“这几条水渠都是四年前穗闵县陆续实施的工事，李大人看看，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荀霍问李茁道。
李茁看了几眼，唇角微扬：“我记得这几条渠，户部给了二十万两银子，穗闵县还留了一年的赋税没有上解，也是用于修渠，结果就修这几条？”
荀霍闻言愣了愣，喃喃道：“哦，原来还有工事偷工减料的问题？”
李茁闻言，闷笑不已，示意他坐下谈：“看来你跟我说得不是一个事，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这几条水渠都是灌溉渠，修缮之初是为了方便两边田地的灌溉，水源来自金州第一大河的分流，金川河。”荀霍又顺手勾勒出一条河的模子，以及河堤护岸。
李茁注意力在荀霍的作画能力上，没看出他说的问题所在。
“继续说”李茁催促他。
“这两个位置裂了好大一个口，我们从里头掏出了这个”荀霍用红漆在两个地方点了点，坐了标记，然后从桌子底下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著的小石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李茁想要伸手去碰，被荀霍阻止。
“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很可怕”荀霍摊出手。
李茁看到他掌心有几处红肿青紫的伤，隐隐有溃烂的样子，虽然伤口不大，但荀霍不过拿了了一下这玩意，就这么严重。
“你的伤？”李茁眉头紧皱，别事没办完，他的人先出事。
“不要紧，太医已经做了祛毒处置，过两三天能好”荀霍不甚在意。
李茁这才放心，就著布小心翼翼拿起石头，石头表面上看是青白色，实际是覆盖著一层类似青苔一样的东西，青白色并不是石头的颜色。
“两处裂缝内都有这种石头，我们发现金溪的防洪堤破损的地方，里头也埋有这种石头”荀霍又用红漆点了一个位置。
“这什么石头？”李茁将石头放回桌子上。
“暂且不知道，工匠拿走了一块去查资料，太医猜测这玩意一碰就损伤人的皮肉，有很大的毒性，臣怀疑，金州的稻田歉收，这只怕是元凶之一。”询霍认真道。
“人为还是天灾？”李茁黑下脸。
“暂时无法下定论，这里的粮食都歉收，但是不在田地的地方，如山林地，臣看过，暂时找不到这种石头。”荀霍定定道。
这话的意思，其实已经偏向人为。
“太医说，石头的毒性很强，碰到任何的草木都会损伤根本，按理不可能只损害粮食。”荀霍继续道。若是天灾，怎么也不可能石头都集中在田地，不损林地。
“明日臣还想拔营去隔壁问山县看看”荀霍请示道。
“问山县没有报灾情”李茁提醒他。
“臣今日故意对外说，要看看粮食正常收成地方的土质，他们应该还没有怀疑”询霍的眉头紧皱，如果是人为，这些人罪该万死。
李茁默认了询霍的处置，沉默片刻又道：“这个地方有些奇怪。”
“李大人也有发现？”荀霍问李茁。太子殿下能去一天一夜，不可能什么也没发现
“你对穗闵县令方崖和诏安郡守林封，有何看法？”李茁不答反问。
荀霍想了想，老实说：“我不喜欢他们，虽然看起来很好，很热情，但不真诚，他们对我们应该有隐瞒，还有他们派了人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对”李茁用力的扣了一下桌子：“按理我们是来帮地方找出粮食歉收的原因，他们却非常紧张，害怕我们深查。”
李茁暗暗猜测，这不是正常的情况。遮遮掩掩，势必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不仅石头的事很奇怪”荀霍顿了顿：“这地方的防洪堤和水渠的质量都不行，防洪堤修建不足3年，已经有破口，水渠也是，一些地方的渠底根本没有修过，却报了新建。”荀谌暗暗骂，你想赚钱可以，但有点底线，如果这次不是重点在巡耕，荀霍真想好好给地方官吏上一堂课。
“看来我是来迟了，你们都查出东西了。”越榕华掀了帘子，大步走进来。
李茁见到人，脸上一喜，立即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发现了一个东西，所以求了侍郎大人，让我来找你汇合。”越榕华递了一个大布袋给李茁。
李茁不明所以的接过，翻开一看，是用小袋子封好的各色干果子。
“你发现了果子，所以千里迢迢来送吃的？”李茁满脸嫌弃，动作却很利索，拆了封条，直接开吃。
越榕华给了李茁一个白眼，顺手翻出一小袋栗子干递给荀霍，然后道：“你知道金州官场这十来年的官员任免，超过九成都是本地晋级吗？”
“不正常吗？”李茁问道。
他其实对吏部的差事并不曾多过问。
但是印象中，无论是地方官吏还是京都官吏的调动，其实都非常的复杂，很多都是世家争权的结果。
“不正常，知县、知府、郡守、知州以及这些职位下属第一、第二副职，都是世家培养子弟，培养势力，累积经验的好位置，争夺一贯激烈，但是世家大族似乎默契的都避开金州。”越榕华曾问过吏部左右侍郎为何会这样。
但是左右侍郎的大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这个事，仿佛约定俗成般，若不是他和辅司堂整理各地官员履历的时候，孙强提醒了一句，他也没有发现这个奇怪的情况。
这与其他的州府，官员任免，形成非常鲜明的不同。
“如果九成都是本地官吏晋级，是不是意味着，金州知州掌控了整个金州的官吏任免，那不就是土皇帝”荀霍扔了一颗栗子到嘴巴里，别说，真脆。
听到土皇帝，李茁想起那个千金赌坊的土皇帝，叫什么来着，姚天对吧。
越榕华给了询霍一个赞善的眼神，严肃道：“地方官吏的晋升，原则上，地方知州可以有举荐权，但由朝廷决议，多数情况会有三成同意地方官的举荐，七成朝廷决定，但是金州官吏的晋级，几乎都由金州知州提名并成功任职，近十年的情况都是如此。”
李茁怔住，脸色逐渐发白。
如果真是这样，金州上下，实际的掌控者已经是知州韩知训。
人事是统驭的基础，也是掌控权势的根本。
换掉不听话，换成听话的，上下一心，权力网就建成了。
难怪越榕华匆匆赶来，他是怕自己陷入险地，因为金州上下都被韩知训掌控，那他爹呢？
金州还有地方的稳控兵力八千人，听韩知训命令。
荀霍也听明白了越榕华话里的意思，他们如果妄动，可能成为瓮里的鳖，等著别人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