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蒲沉默了许久，终于愿意慢慢站起来，在李茁对面坐下，脸色苍白，没有生气。
“夜还长，我们有时间好好说说话”李茁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明明知道我的问题所在，却连提醒一句都不肯？”李蒲讥讽道。
“我若说，你会听？”李茁问他。
李蒲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李茁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说道：“其实爹提醒过你，让你好好跟着蒋尚书办差，别颐指气使。”
李蒲想了想，脸色晦涩，确实他爹说过不止一次。
“你有祖父手把手教导，这些洞悉官员心思的事做得比我好，理所应当”李蒲继续为自己找借口。
“为我们启蒙的卓先生还记得吗？”李茁问李蒲。
李蒲冷笑，这位卓先生对李茁，比对他上心多了。
“卓先生给你启蒙的第一课是不是告诉你，为人，不管是身居高位还是身处泥潭，一定要学会适应环境，而不是要去掌控环境。”李茁说道。
李蒲早就忘了那个卓老头说过什么。
“我一直记得卓先生说的话，所以去工部，我跟着林冲浩，去户部就跟着魏宴宁，去吏部就听施封的，因为他们干了那么久，他们就是部务的天，也是我们最强的后盾。”
李蒲不屑一顾，他这个大哥就是软蛋。
“我在工部户部能如鱼得水，面上似乎我一直在吃亏，被当枪使，可是每次，一旦我遇上困难和麻烦，挡在我前面的就是工部户部的两位尚书，比谁都可靠。”李茁道。
李蒲嫉妒的有些疯狂，魏宴宁和林冲浩把李茁护的严严实实。
不仅仅是这两人，内阁六部的大臣，都偏心李茁，李慕也曾为此大发雷霆过。
“你去礼部是当大爷的，对吧？”李茁淡淡道。
“没有”李蒲死鸭子嘴硬。
李茁慨叹一声：“你在礼部是怎么对蒋楠？”
李蒲被一连串的逼问逼出了脾气，急火攻心道：“我们是皇子，天潢贵胄，是正一品亲王，干嘛要听他一个二品官员？”
李茁挑眉问：“所以你要蒋楠听你的，要拿捏他？”
“我是给他机会巴结我这个亲王。”李蒲恶狠狠道。
“他巴结你了？”李茁问。
李蒲狠狠砸了一下桌子道：“他是个没眼色的官，难怪这辈子进不了内阁。”
“你不会当面和蒋楠说了这句话？”李茁又问。
李蒲脸色一僵，默认了。
李茁终于恍然大悟，为何跟韩王都能合得来的蒋楠，六部中脾气算温和的蒋楠，居然对李蒲完全无视。
他几乎精准将蒋楠的底线踩了个遍。
“你收拢和蒋楠不和的官员，挑衅他这个主官。你和汤微知意图架空他这个礼部尚书，多次不汇报擅自拍板礼部要务，你凭什么让他帮你？”李茁反问。
那时候，李蒲有汤微知帮扶，并不觉得在礼部寸步难行，更不需要蒋楠的帮助，当汤微知死后，李蒲每走一步，都孤立无援，开始出昏招，而身为礼部长官的他，听之任之，李蒲输的太彻底。
“我说不过你，懒得说”李蒲转过脸，他都败了，还要听一堆教导。
“皇子第一次有资格握住朝廷的力量，便是来自部务行走，你却彻底失去这个机会，一开始你就没资格和我争，这样会开心一点吗？”李茁开口安慰他。
李蒲气得浑身发抖，拍著桌子，指著门口道：“滚。”
李茁拍了拍食盒，想快办快结道：“要我滚，你得先吃药。”
李蒲瞥了一眼食盒，眼底的绝望又起 ：“爹叫你给我的吗？”
“否则，我怎么敢？”李茁随口道。
“我都快死了，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李蒲已经没生气。
“你先说说看”李茁看他那个样，微微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让我打你一拳，从小到大都是你赢我，这次让我赢你一回，就一拳。”李蒲站起身，脸凑到李茁眼前，随时想出那一拳。
李茁伸手挥开他的脸：“想都不要想。”
李蒲脸色又变得阴沉：“算了，我喝药，你滚吧。”
李蒲伸手去拿药，被李茁按住：“还有没有遗言？”
“告诉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我是他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居然要亲手弑子。”李蒲恨恨道。
“那你要弑父，怎么说？”李茁啐他。
“我是他儿子，我弑父是因为他是不合格的爹，他弑子是因为他没教导我为人子。”李蒲有些癫狂，他怎么会有错，都是别人。
李茁觉得他爹真有先见之明，这种儿子一辈子一个就行，下辈子千万要免了。
“这不是毒药，爹愿意让你诈死离开”李茁叹了一口气，不想和李蒲浪费时间。
李蒲绝望的神色，又有了一丝裂缝。
“真的？”李蒲语气里有一丝惊喜。
“对”李茁很肯定。
李蒲唇角露出一抹笑：“爹还是关心我，那我如他所愿离开，不让爹受那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你还真孝顺”李茁言不由衷道。
“那以后我的衣食起居怎么办？诈死之后还能留个爵位吗？”李蒲完全恢复过来，想争取最大的利益。
“一个死人，就算死后追封，也不会一直给你发俸禄，何况你的死不冤，按理爹不会追封你”李茁没见过比他更会变脸的人。
李蒲眼底的光降了一些。
“那爹是不是给我准备了大量的银钱”李蒲问。
李茁看到面色迅速恢复的李蒲，想了想道：“爹没有安排这些，只让你喝了药带着暗卫护卫立即去南边的州府，千万别留在北方。”
“不可能，没钱我怎么活？”李蒲拍案而起。
李茁看着他，摊开手：“要不孤帮你去问问爹？”
李蒲知道他爹不待见他，留他一命，已是天恩，如果还去问他要钱，只怕会被削。
“我听说先皇在梓州给你留了一栋房子，还有几间铺子，全部给我。”李蒲毫不客气。
“不行”李茁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那我不去了，我就悄悄躲在京都外，随时咬你一口。”李蒲冷笑连连。一个亲王诈死，你这个太子甚至陛下，都会惹上麻烦吧。
“那就不必活着离开这里”李茁冷笑，现在他是阶下囚，没资格提条件。
“爹不想杀我，你若杀我，他必定会不喜欢你”李蒲浑不怕。
“孤只要杀了你，再告诉爹你已经诈死离开，你以为爹会为你怀疑孤这个太子？”李茁嗤一声笑开。
“你是太子，会继承江山”李蒲软下态度，言不由衷。却在心里默默诅咒，太子继承不了江山多的去，李茁也会是其中一个。
“哥，你以后富有天下，给我一套房，几个店面，换我在梓州安分守己，你不亏”李蒲求道。
李茁看他那样子，想了想，到底点头答应，想必他爹也不希望儿子衣食无著。
李蒲很满意，高高兴兴从食盒里拿出药，一口给灌下去。
片刻后
“好痛”李蒲拉着李茁的手。
“是吗？”李茁拍了拍他的肩膀，嘟囔道：“我没喝过，不过刚刚暗卫和护卫喝了这些药，面不改色。”
李蒲狠狠瞪了李茁一眼，在剧痛中，渐渐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