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准备用早膳的时候,看到儿子没什么精神飘进来。
“用了饭,车上睡?”李衍阻止儿子行礼,直接拉到身边坐好。
李茁点了点头,扒了一口稀饭:“我还没报昨儿个晚上办的差事。”
“不要紧,我让一个暗卫跟着你,他都报了,你不必说,吃完就去睡。”李衍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听到这话,李茁的眼睛突然清醒了一点,随手将筷子放在桌子上。
“不信任我?怕我弄死你儿子”李茁沉下脸,心里有一点点寒意升起。
李衍伸手就给了他脑袋瓜一下,让他清醒点。
“再给你次机会,好好说话”李衍大怒。
李茁摸著脑袋转过头,不是不信任他,干嘛派暗卫跟着他。
眼看儿子犟的厉害,李衍忽然想笑。
“你什么德行,爹会不知道,你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歹是血脉兄弟,给个爵位,赶去就藩得了。”李衍问他。
李茁不答话。
“如果爹亲自来办,处死李蒲,处死他的暗卫护卫,你不知道实情,会不会勾起你的伤心事?上一世,朕就是这么干,阿渝最后死的那样惨”李衍看着李茁,温和道。
他以后都不会再对儿子下手,这些事都会交托给阿茁办。
李茁怔住,暗道原来如此。
本来可以自己来办,却非要让他负责,为的就是不伤郭成渝的心,结果又怕他这个儿子趁机弄死李蒲,再派暗卫跟踪。
这父子是没法子做了。
李茁站起身,敷衍的拱拱手,径直走人。
李衍看他气冲冲的背影,十分不解,他这到底是生哪门子气,自己不是解释了吗?
......
用了早膳,众人收拾妥当。
号角声起,这是起驾回京的信号。
大臣宗亲都收拾妥当,上车上马。
最后是李衍和李茁两人出现,李衍看了一眼,拿后脑勺对着他的李茁,气势汹汹的上了马车,暗暗想着一会再收拾他。
李茁见他爹上了马车,方往后走了几步,然后满脸不可置信,他找不到自己的车,内务府居然没有备太子的车驾。
事情是这样,自从陛下登基后,出身户部的陛下体恤户部不容易,隔三差五拿自己的用度开刀。
内务府非常可怜,总管尤雾几乎是一分银子掰开两分花,才勉强在勉强维持了体面。
这次春狩,因为内阁六部的大人都去,有这些人盯着,户部尚书敢得罪皇帝,那是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心腹,得罪了至多得一个白眼。
但是魏宴宁绝不敢一次把内阁和六部的大臣都得罪个遍,所以很大方的按照内阁六部议定的数量拨银子。
太子和陛下的用度,包括衣食住行,内务府都按照上等的惯例请了银子。
拿到银子后,尤雾觉得太子天天跟着陛下,除了衣服和住所,其他的诸如吃和行的开支差不多都按太子跟着陛下的例给省了。
其中包括了太子的仪仗,直接没准备,让太子和他爹混一辆车,其他举旗、举武器、举洗漱盆、举拂尘的仪仗队也都一块省了,光这一块,整整省了两万两银子。
其实尤雾的安排很妥当,李衍一直把李茁拘在身边,确实用不上。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太子和陛下闹掰了,要单独一辆车。
尤雾得到太子要用车的消息,连滚带爬跑来,苦着脸给李茁陪不是。
李茁看着尤雾,气得咬牙切齿,末了决定去英王车上混混。
尤雾抱着李茁的腿哭,若是李茁这么干,那个小心眼的皇帝一定马上就会知道自己苛待太子,内务府上下要完蛋。
李茁冷笑:“你内务府完蛋,和我有啥关系?”
尤雾悲愤道:“殿下,内务府忠心于您啊。”
李茁在心里呸了一句,忠心于他,对,很忠心,连车都不给他,打算让他走路回周宫。
眼看李茁不为所动,尤雾怂恿道:“殿下,不如您还是去陛下马车上歇一会,闭上眼睛,自然也看不到陛下了。”
尤雾不知道这父子俩闹啥,但是太子仁厚,一般情况下都是陛下欺负太子,这么说准没错。
李茁冷眼看人,一声不吭。
“这样,奴才帮你拿个遮眼睛的东西”尤雾继续出馊主意。
李茁闭眼深吸一口气,让沈明牵马过来。
尤雾脸上一喜,拍马屁道:“殿下的骑术越发的好了。”
“不会说话可以别说”李茁阴阳怪气。
说话间,沈明已牵着一匹马过来,威风凛凛,浑身透白,非常干净,马头微微扬起,带了一点看不起人。
尤雾自带对冷言冷语免疫功能,见到沈明牵过来的马,谄媚道:“这匹马还是陛下为太子特意从先皇那里抢下的,是玲珑宝马,陛下让奴才叫御马监最好的驯兽师好好养了大半年,当生辰礼送给殿下。”
......李茁想起那匹马是他爹送的,一肚子火气又起。
尤雾似乎很怀念这马,顺手摸了摸马脖子。
那马直接对着他用力喷了一口气,马头挪开一点。
尤雾受到马主子和马双重嫌弃,脸色垮掉,可怜兮兮。
更可怜的是,李茁居然要骑沈明的马,把玲珑马给了沈明骑,看来太子这次和陛下的矛盾不小啊。
若是这样,是不是吃饭也要分开,他没给太子带厨子啊。
李茁懒得搭理有些蠢的尤雾,径直上了马,脑袋还有点晕乎乎,毕竟一个晚上没睡,不一会,就困的厉害,身形有些不稳。
沈明骑马跟着他,非常忧心。
就在这时,沈殊驱马上前躬身道:“殿下,陛下下旨,召您御前对答。”
李茁脸色一沉,下旨,对答?
这么正式,他要是不去,只怕就要背上大不敬的罪。
李茁下了马,入了李衍的马车,恭恭敬敬跪着。
“起来,朕不想跟你说话,先去睡,晚上咱们再算账”李衍指著一边的软榻。
李茁伸手从怀里拿出尤雾送他的遮眼睛的布,当着李衍的面带上,然后躺榻上呼呼大睡。
李衍见到李茁的这些动作,气得浑身发抖,暗暗大骂混账东西。
“陛下和太子好像起了矛盾”蒋楠等车驾启程后,钻到萧明盛的车内,两人拿了棋,正在对弈。
“多半为了昨晚齐王假死的事”萧明盛倒是不担心。
没有李衍的授意,李茁不至于敢这么干。
蒋楠也不担心,他只是好奇,这父子俩又为了啥事闹。
“内务府真没准备太子车驾?”蒋楠问道。
“是”萧明盛好笑道。内务府得了户部的真传,狗胆包天。
蒋楠和萧明盛一起吐槽了一轮内务府,暗暗猜测,内务府卿章程到底知不知道内务府这么苛待太子。
应该知道吧,多半是章程和尤雾把太子的那一份钱给挪用了。
“回京都后,我就退了”蒋楠稳稳落下一子。
萧明盛的手一顿,死死看着蒋楠。
“不舍得我?”蒋楠露出一抹笑。
“为了太后和齐王的事?”萧明盛眼神一暗,本来计划是蒋楠再熬一熬,至少熬到明年开春。
蒋楠点了点头:“太后和齐王的事,等回京就压不住了,礼部如果没强势的人坐阵,会被生吞活剥,温兴伟很适合。”
萧明盛手里捏着棋子,看着从容淡然的蒋楠,心里微微一痛。
六部的大臣,都希望能问鼎内阁,就算是林冲浩和魏宴宁,也不能说没有这个野心。
但是林冲浩缺了圣宠,若是能熬到李茁继位,有机会,但在李衍这里,工部尚书是到头了。
魏宴宁有圣宠,却缺了统筹的能力,他得能力不足以进内阁,驾驭朝臣。
蒋楠不同,论能力、论家世、论圣宠都是一等一,缺失了时机。
他虽然面上当做混不在意,唯一破防的一次,大概就是齐王当面调侃他,没资格问鼎内阁。
蒋楠眼底的受伤,确实骗不了人,或许骗不了自己。
“陛下和我谈过,要我当内阁的上宾,我答应了”蒋楠笑道。
萧明盛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很看重你”萧明盛道。
“我知道,陛下还承诺,给我晋爵,以公爵荣退”蒋楠笑道。
萧明盛放心了,手里捏著的棋子终于舍得落下,吃了蒋楠一大片棋。
蒋楠看着一子落,满盘皆输的棋面,脱口而出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