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御花园。
正是深秋的下午，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崇祯皇帝的御花园，哦不，菜园子里，一群小黄门忙的热火朝天。
红薯丰收了。
还有土豆、玉米、辣椒，都得到了很好的收成。
这得益于崇祯皇帝细心的亲自照料，同样也得益于宋应星这等大佬的言传身教。
以往，崇祯皇帝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总是喜笑颜开，仿佛一切都充满生机，充满希望。
可是今天，崇祯皇帝只是望着大片的园子发呆。
他穿着一身束身的常服，背着手，就那么远远的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承恩也穿着方便在田间走动的衣服，静静的站在崇祯皇帝的身后。
他知道崇祯皇帝在想什么。
武英郡王和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京城一个多月了。
别说是崇祯皇帝，就连王承恩偶尔都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往武英郡王在的时候，总是咋咋呼呼说些摸不着天际的话，在这时，皇爷总是板着脸，但王承恩知道，皇爷其实很放松。
只要张世康在，乾清宫里就别想太安静。
如果太子殿下也在，那乾清宫里就像多了一群鸭子。
师徒两个一唱一和，时常把皇爷引得哭笑不得。
而现在，两个人都不在了。
每天，主仆两个按部就班的上朝，吃饭，批阅奏疏。
再没有人敢大声的在他们面前说话，更没有人敢跟皇爷顶嘴。
一切都是那么的按部就班，仿佛紫禁城就该是这个样子。
可王承恩心里清楚，皇爷已经许久没有笑了。
好像自打武英郡王和太子殿下离开，就再也没有笑了。
甚至偶尔还会叹气，并且露出担忧的表情。
这种频率比张世康此前的多次出征时都高。
大军出征虽然也很危险，但皇爷毕竟给武英郡王安排了足够的亲卫。
全骑的亲卫只要想跑，武英郡王总是能逃出去。
可远洋航行比不得出征，在大海上有风暴、礁石和海盗，这三样哪一个都非人力可以避免。
而一旦遭遇，就可能会葬身大海，根本无处可逃。
“王大伴儿，你说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崇祯皇帝的话打断了王承恩的思绪。
“回皇爷，前阵子才传来的消息，据说是往琉球的方向去了。”
这句话最近王承恩时常被问，可京城距离东南沿海毕竟遥远，即使是锦衣卫也不能做到实时了解动向。
王承恩不得不不断地重复。
崇祯皇帝也意识到好像昨天才问过，为了掩饰尴尬，他拎起锄头开始挖掘红薯。
经过宋应星两年的改良，以及崇祯皇帝给的足量粪水，园子里的红薯已经长的挺大，一株红薯藤下，大大小小的红薯差不多得有五六斤重。
“皇爷，这一茬的收成比去年可高多了，如果送去御酒房，肯定能酿出更多的地瓜烧！”
王承恩高兴的回复，同时也是想转移一下崇祯皇帝的思绪，自打有了地瓜烧，崇祯皇帝几乎就不再喝别的酒了。
但崇祯皇帝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干活。
他的菜园子已经越来越大了，若不是周皇后拦着，崇祯皇帝甚至想把坤宁宫后头的花园也开发一下。
他很享受在地里刨土的时光，可以抛开国事抛开一切杂事，望着绿油油的庄稼感受春华秋实。
最好是无忌那小子也在，这小子不干好事，每次都故意踩他的秧苗，还曾提议在园子里养些鸡鸭。
说什么只要养些鸡鸭，就不用再费时费力的捉虫子，甚至鸡鸭的粪便还能滋养秧苗。
崇祯皇帝信了，结果呢，秧苗全被鸡鸭给霍霍了，偶尔去往园子里还时常踩到鸡屎。
那小子呢，只要来一趟，必抓几只鸡回去，说是家里的园子也要捉虫，其实是拿回去炖了。
这些崇祯皇帝都知道，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擦
了擦汗。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那小子了，今天得把红薯全部收到内库里去。
崇祯皇帝决定暂时不想认真的干活，王承恩也找了把锄头想去帮忙，但他太老了，干了没一会儿就干不动了。
崇祯皇帝就命令他坐在一旁休息。
“皇爷，上午得了户部的信儿，靖海公捐献的一万万两银子已经全部入库了。
咱大明短时间内，估计再也不必为银子发愁了。”
王承恩喘着粗气一边擦汗一边道。
“嗯。”崇祯皇帝继续刨红薯。
“老奴看，只要郡王殿下在，咱大明永远就不会缺银子。
只要银子花的差不多了，他总能想着法儿变出一大堆银子来。
好几次了，都是这样。”
“嗯。”
“皇爷，靖海公已经来到京城好几天了，他一直在请求觐见皇爷。
您一直回避他，京城的勋戚们因此也不敢与他过分亲近。”
这事儿还是王承恩从方正化那儿得知的，方正化执掌的东厂，主要是负责监督大明境内的所有官员。
王承恩说这事儿，未必没有建议崇祯皇帝见一见郑芝龙的意思。
此人虽然在此前没少给朝廷使脸色，但毕竟已经在武英郡王的安排下彻底归顺朝廷。
且不言郑芝龙交出的庞大水师和领地，单单是那一万万两银子，就足以获得文武百官的尊敬。
可是崇祯皇帝就是不肯召见他。
“嗯，过阵子再说吧。”崇祯皇帝仍旧闷着头刨红薯。
仿佛这样就真的能放空脑子。
“靖海公说，他的兄弟郑鸿逵已经跟随郡王殿下出海，郑鸿逵长于海事，尤其熟悉南洋的航线和局势。
只要不发生不可抗的事，定然可以确保郡王殿下的安全。”
王承恩继续道。
崇祯皇帝闻言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锄头，望着天色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继续干活。
一直到接近黄昏，崇祯皇帝都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
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仿佛就是在逃避些什么。
这时，从后方跑过来一个小黄门，他的表情兴奋，一边跑手里还挥舞着什么东西。
王承恩不知就里的走过去，那小黄门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他，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
很快的，王承恩的表情也变得格外兴奋。
“皇爷！皇爷！武英郡王来信了！”
崇祯皇帝手里的锄头不自觉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