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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大明之外,一直都是这样吗?

    之所以取默许之屋这么个名字,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西班牙王国和天主教会曾严厉打击进出口贸易,毕竟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基督教义。

    可士兵和平民的生理需求又客观存在,不予理会又导致各种犯罪直线上升。

    于是当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像大明境内的青楼、娼馆,这里的会所都称为默许之屋。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当张世康和朱慈烺伸着懒腰从默许之屋出来时,洪秀成和刘文耀都把脸别到了一边。

    刘文耀甚至还命令几个锦衣卫不得将这事儿记录无常簿。

    说出去都丢人。

    张世康还好说,堂堂大明帝国的储君竟然也出入这等场所,如果让大表哥知道了,他这差事也不用当了,回家种红薯得了。

    为了保证安全,上百个便衣护卫在默许之屋周围的各种小馆子里守了一夜,刘文耀和洪秀成也一夜没合眼。

    甚至还被老鸨子敲诈了一笔,只是为了不给王朝留下任何隐患。

    师徒俩有默契在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去找馆子吃饭,谁也不提默许之屋的事儿。

    只是吃饭的时候,朱慈烺没忍住,小声问道:

    “张师傅,我腰疼。”

    “小孩子哪儿来的腰?”

    “张师傅,本宫已长大成人!”

    “昨晚劳累过度了吧?做了几次贸易呀?”

    “不多不多,也就两次而已。”

    朱慈烺谦逊的道,他是看过话本的,里头的人时常连御七女,自己这确实不算啥。

    可刘文耀看不下去了,当场戳穿了表侄的谎言。

    “三个姑娘,一人两次!”

    “我特么???”

    张世康都惊呆了。

    “你竟敢偷听本宫?”朱慈烺毛了,但看了一眼张世康赶紧缩回了脑袋。

    “你不腰疼谁腰疼?不要命了?再敢如此,下回我再带你去我就是狗!”

    此时

    此刻,张世康只觉得愧对了京城的老哥,这号儿算是被他给练废了。

    巳时刚过,当张世康来到约定地点时,陈阿强早已等候多时。

    一行人穿过杂乱无章的街道,七拐八拐,就在刘文耀都开始皱眉头时,才总算来到了华人聚集的社区。

    刚一进去,朱慈烺就不自觉的捂住了鼻子。

    这里的味道非常难闻,街道狭窄四处泥泞,中间的露天排水沟里蚊虫嗡嗡响。

    破旧的房屋门口,总有三两个汉人娃娃,他们大多连衣服都没有,目光呆滞瘦骨嶙峋。

    张世康跟着陈阿强在闭塞的街道走了一会儿,时不时看到陈阿强与人打招呼。

    那些人看张世康的眼神充满疑惑,张世康和朱慈烺本身就是富家公子哥打扮,马尼拉的华人商贾很多,但除非脑子有坑,根本就没人会来这里。

    陈阿强也会给张世康介绍这里的情况,比如谁家是在给大弗朗机国的贵族当佣人,谁家在哪个工地做什么工。

    问及月银陈阿强也不隐瞒,给贵族当佣人的算是高薪,一个月能合到四两银子。

    而工地做工的就少了,基本在二两上下,马尼拉通用的货币还是大弗朗机国的银元,汉人更习惯把银元兑换成银子。

    即使是贫民窟的木棚子,也不是免费住的,每个月要交给大弗朗机贵族一钱到三钱银子不等。

    马尼拉城虽然不如大明的城镇干净,可生活成本并不低,一个月下来一户人家根本攒不到什么钱。

    当真是马尼拉挣钱马尼拉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当走到一处半掩门的木棚子时,陈阿强叹了口气,张世康询问才得知,那是去年死了男人的。

    没了生计,就只能靠着出卖身体换些糊口的钱。

    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张世康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但朱慈烺哪儿见过这些,只觉得这里的人甚至活的比大明境内的百姓还惨。

    大致转悠了一圈后,张世康又提出想去他们做工的工地瞅瞅,陈阿强便带着张世康来到一处相对

    好点的木屋。

    里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人身材干瘦,脸上有几道似乎像鞭子抽出的血痕,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少爷,这是陈庆,是咱们汉人的领队之一,也是我的本家。”

    “阿庆,这位便是我昨天跟你说的,救了我闺女的少爷。

    少爷想去咱们的工地看看,估计得你才能带进去。”

    陈阿强一边介绍着,一边拎着个热水壶给张世康倒水,那碗缺了几个口,但洗的很干净。

    喝热水的习俗基本上只有大明才有,汉人也将这习俗带到了异域。

    陈庆站起身想行礼,但却被张世康摆手拦下:

    “怎么伤成这样?”

    “唉!大弗朗机人拖欠咱们汉人的工钱,阿庆气不过找他们理论,他们便让卫兵殴打了阿庆。”陈阿强叹了口气道。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竟敢如此!”朱慈烺生气的道。

    “小少爷不必生气,咱们汉人身处异域,本就不招人待见。

    咱们还好些,那些当地的他加禄人更惨,他们已经被拖欠了半年的工钱。

    待我伤好些,我再问他们要去。”陈庆笑着道。

    “还去要?你不要命了?”陈阿强不满道。

    “工人们认我当领队,我就得担起这个责任。”陈庆满不在乎的道。

    半刻钟后,陈庆就带着张世康去往他们的工地。

    那是一处正在维修中的沿海堡垒,听说是半个月前被荷兰国的战船用火炮打的。

    堡垒的损伤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但最外围的城墙还损毁严重。

    这些城墙依托沿海的高地,虽然险峻,但修建的危险性却很高。

    断墙下面就是十几丈的悬崖和大海,工人们不得不用一根绳子系在腰间,吃力的勉强工作。

    “这活儿也只有咱们汉人能干,也只有咱们汉人会干!”

    陈庆指着那些工友们,对张世康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骄傲。

    只是这骄傲在张世康心里多少

    有点无奈。

    这么好的百姓,却要为别人去卖命,他们可曾知道,大明已经改变。

    突然,一个工人发出一声哀嚎,原来是系在腰间破旧绳子被磨断了,周围的工友也发出惊呼声。

    那工人从十几丈的高度掉入滨海,溅起一朵浪花后就没了声音。

    滨海水浅又多怪石,这个高度几乎没有活命的希望。

    几个西班牙人监工拎着鞭子小跑着过来,叽里呱啦的说着些什么,郑鸿逵见状便给张世康翻译。

    “他们让那些工人继续干活,不准停。”

    “大弗朗机人会给抚恤吗?”张世康询问。

    “唉,哪有这玩意儿,能把未结的工钱发给家人就不错了。”陈阿强又叹了一口气道。

    “咱们汉人还好些,那些当地的他加禄人如果死了,大弗朗机人连工钱都不会结呢!”陈庆再度露出了优越感。

    朱慈烺还在琢磨为什么那个陈庆明明都这么惨了,还总是时不时的展现优越感。

    可张世康却并不如何意外,人活着,是需要一点念想的,或者就是跟其他人作对比。

    尤其是当你陷入泥潭的时候,若有人比你掉的更深,你也就不会那么绝望了。

    陈庆还给张世康讲了当地土著的惨状,那些不听话的都会大弗朗机人处死。

    他们还要向大弗朗机人缴纳高额的人头税,往往做工的钱都不够交税。

    还说与十年前相比,这里的土著已经减少了至少三成,能跑的都跑了,还有不少累死在工厂里的。

    通过那兄弟俩,张世康还了解到,这里的律法相当严苛,几乎全是针对欧罗巴以外的人。

    诸如很多酒馆不允许汉人和当地土著进入,土著偷窃不论财物多少直接砍胳膊等等。

    最令张世康吃惊的是对宗教上的迫害,凡是发现有私藏伊斯兰经典的,都要被判处火刑。

    他们甚至在马尼拉设立了一个专门针对异教徒的宗教裁判所。

    据说,凡是进去了那里的人,就再也没出来。

    男人尚且如此,女人就更惨了,当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从陈庆口中平淡的讲出时,朱慈烺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从那个工地回来时,张世康没有再让陈阿强兄弟俩跟着,而是给了他们几两碎银子后,与手下一同离开。

    他知道欧罗巴的殖民者对各殖民地施行高压政策,是靠压榨当地土著完成的资本积累。

    但却没想到真相是那么残忍。

    当一船船的廉价商品、黄金白银从马尼拉的港口运回伊比利亚时,西班牙人只会赞美殖民者的功绩。

    没有人在乎那些船上有多少人的血泪。

    “张师傅,大明之外,一直都是这样吗?”

    朱慈烺想不通,于是抬头问张世康。

    “不总是这样,欧罗巴人没来时可能会好一些。”

    说罢,张世康又觉得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道:

    “但也差不太多就是了。”

    “收起你那可怜的优越感吧,以前的大明也这样,要不你以为那些汉人为什么会逃到这里来?”

    “那不是有张师傅在吗?父皇和本宫也会努力,肯定能让咱大明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朱慈烺对此信心十足。

    张世康不理会朱慈烺,自顾自的往客栈走。

    朱慈烺小跑着继续追问道:

    “可是张师傅,有没有一种办法,让这里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呢?

    他们真的好惨呀。”

    张世康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前面的一群人道:

    “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给工人加薪水,愿不愿意把掠夺来的财富分给当地人?”

    朱慈烺抬头看去,一群欧罗巴士兵朝着他们走来。

    为首的有三个,中间是个五十许的胖子,两边的两个朱慈烺都见过。

    一个是昨天傍晚碰到的白人男。

    而另一个,则是在东番岛上有过交谈的弗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