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寒霖是以学生的身份来完成这次任务的?”
午餐时间,包括宋心雅在内的三人聚在了教师食堂。
这次召回的所有人都是同届生,还以为大家都是和上届指导一样,以教官的身份指导,结果还有个反其道而行的家伙。
虽然问话的人是宋心雅,但季寒霖却是看着顾以安回答的:“毕竟我负责的是作战规划,和之前那样单一的教导有什么意思,肯定得让他们亲身实践嘛!”
“我不管你打算如何教导,结果必须得让上面满意。”
顾以安毫不客气,面对季寒霖的嬉皮笑脸,只感觉头疼,“真是什么人都可以成教官了。”
“安安,这么说可就是你的不对啦!”
季寒霖拿起自己眼前的筷子,夹菜的那一段对着顾以安画着圈,“大家同学一场,现在还是工作上的同事,就和池教官他们说的,我们会是一直陪伴彼此的战友,可不能…”
“闭嘴!”
随着一声沉闷的拍桌声,顾以安从位置上站起来,椅子也因为力的作用,向后倒了下去。
顾以安脸色黑沉的如能滴出墨,让季寒霖的玩味僵在脸上。
“我吃饱了,先走了。”
顾以安端起还盛着大半盘的餐盘,转身离开了。
还坐在餐位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宋心雅叹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季寒霖的肩膀,脸上满是无奈,脑袋在说话时跟着左右晃了晃:“你这家伙,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嘴巴没个把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季寒霖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讶:“不是,都这么久过去了,他怎么还惦记着那人啊!”
“哎呀,要么说你还年轻呢~”
季寒霖不服:“什么我还年轻,我们几个明明差不了几岁!”
宋心雅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端着餐盘,同样准备离开,“寒霖,只有死人,在人心中的份量才是最重的,这个道理,你我早该明白了,不是吗?”
看着宋心雅逐渐远去的身影,季寒霖只觉得眼前一晃,过往的记忆突然在眼前浮现。
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排排坐,头顶的星空璀璨,那时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光。
大家脸上无一不洋溢着愉快的笑容,面对同伴间的玩闹,除了惬意,就只剩下轻松。
“明年…”
坐在最中间的少年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着笑着,又渐渐放轻笑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缓缓出声,“明年,我们还能和现在一样聚在一起吗?”
不知是谁搭了腔,瞬间打破片刻的宁静:“池总教官,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就算再忙,也肯定会抽出时间来和大家见面的呀!”
没被叫名字,而是被戏称为池总教官的少年没有接话,低声笑笑。
右手突然被人牵起,十指相连。
少年看过去,对上身边人纯澈的目光,随之是独属于那人的清凉声线传入耳中:“阿远,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因为这话,大家的视线都纷纷落到他们二人身上。
“哎哎哎,你们两个小情侣是天天在一起了,说这话前,倒是先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单身狗啊!”
“就是说啊,明明才在一起没多久呢,以安你也太粘着池总教官了!”
对着池星远说出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比现在还小几岁的顾以安。
即便耳边尽是周围人的调侃,但是顾以安全都不在意。
少年的眼里盛满了星星,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星空更加璀璨,映入了当时每个人的心底。
而坐在池星远左手边的季寒霖,是当时除了池星远以外,被顾以安影响最大的。
季寒霖侧开头,撇着嘴,坐在原位,小声喃喃:“我当然知道啊…”
“顾以安,我们聊聊吧。”
顾以安前脚刚离开食堂,后脚就被人叫住了。
并不认识对方,本来是没兴趣搭理的,但是,在看到对方的眉眼时,顾以安愣了一下,最后同意了和对方走一趟。
午间的校园很安静,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想趁着这个时间浅浅休息一下,以此来应对下午的课程。
顾以安跟着人,到了校内的中心湖,但这儿也被很多学生戏称七夕湖,原因听名字已经显而易见了。
当初,也是在这里,他和池星远…
“都走到这儿了,还不说找我的原因吗?”
顾以安光是跟着对方都有些乏味了,这段路上,两人没有一点交谈,走路也隔着一小段距离,就像是两个刚好顺路的陌生人一样走着。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侧过身,正面湖泊,侧对顾以安,眼神没有落在顾以安身上半分,只是很安静的看着湖面。
顾以安虽然很讨厌浪费时间,但是他也没有兴趣出声打断对方的思绪,干脆同样侧过身,看着宁静的湖面。
湖边上开着几朵荷花,托着花瓣的荷叶内还留有几滴水珠,有条鲤鱼突然从水中跃起,跃过荷花,身形灵活的朝着湖中心游去,但在遇到湖心亭后,也只能转身下潜,最后失去踪影。
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或许是理清了思绪,那人终于出声,顾以安神游的心被唤回。
无厘头的问话,令顾以安皱眉:“你在说…”
转头看向那人,谁知对方早就转身,视线落在他这边,这一转身,正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真的很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听不懂吗,我在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
“明明早就从这里毕业过了,现在又像个普通学生一样上下学,还又突然转回六班!”
“就好像,在临三的所有时光,所做的任何事,都只是你闲来无事的打发时间!”
明明是对方在质问,可为什么:“为什么难过?”
顾以安不明白。
眼前的少年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划过脸颊,最后在脸底汇聚,砸落至地面。
对方也像是反应了过来,慌乱的抬手去擦眼泪。
看着少年的无措,顾以安不知为何,想要上前抱抱对方,但脚步刚抬起,就被对方出声喝止。
“别过来!”
少年退后一步,“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这个杀人犯!”
杀人犯…
过去好像确实有人这么叫过他,那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记不清了。
脑海中浮现几张面孔,与眼前的少年一一比较,终于有了答案:“你是阿远的…”
“别‘阿远、阿远’叫得这么亲昵!”
“明明是你害死的他,是你让他、让我的哥哥再也没有回家的机会了…”
是了,眼前的少年正是池星远的弟弟——池星野。
顾以安是听池星远说过自己的弟弟的,但像现在这样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毕竟,过去那几年,他们能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又哪有时间能见双方的家人呢?
该说不说,兄弟二人的模样真的很像,但顾以安一开始没能想到两人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哥哥性格温和,待人随和,在顾以安面前更是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一个人;
弟弟性格浮躁,面对心中认定的凶手,更是满口恶意。
“如果从始至终,你都是这么认为的话,那么请你之后也不要对你的想法有所动摇。”
“至于你哥哥的事,我不会和你道歉,我知道那是无用的。”
“而且,比起没有憎恨的对象,或许让我成为你负面情绪的承载者,你未来的日子也会好受些。”
顾以安并没有解释,而是选择将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毕竟,经历了那些事后,他不觉得等到这次的计划完成后,他们不会和过去的前辈落得一样的下场。
也如顾以安所愿,池星野在听完他的话后,更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说得真好听,我看你和你那些幸存下来的同伴,就是靠着这样一张嘴脸,才会变成周围人口中的受害者!”
“可是我的哥哥,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他就没能幸存!”
“他明明说只是去教个书,又刚好遇到了喜欢的人,说等过段时间就带回来和我见见,让我到时候见到人礼貌些,我明明都一一答应他了…”
“凭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都是一个成年人了,却只能被装进那么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被你们带回来!”
提到木盒,顾以安突然咬紧了牙关,垂在身侧的手也用力握紧。
牙齿咬破唇肉,指甲嵌进肉里,但是也只能将血液混着疼痛往胃里咽。
他不能说,更不能和面前的少年说。
池星远,他的哥哥,根本就没能回来…
不只是池星远一人,当时带回来的所有木盒,除了他们对家人的唯一交代外,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家人的绝望是沉重的,尽管那个小小的木盒里什么都没有,但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兄弟姐妹装在里面后,那接过的小木盒就如有千金重。
没人敢打开盒子来看,他们怕啊,怕正好来一阵风,将他们的家人带走,那样的话,就永远找不到家的方向了。
顾以安站在原地,一直静静的听着少年的哭泣,即便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两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以安失去了爱人,他亲眼看着对方受伤,在自己怀里逐渐失去了体温,可他无能为力。
池星野失去了哥哥,可他眼中的凶手是哥哥生前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人,就算再怨恨对方,他也不能做出伤害对方的事,不然,远在天国的哥哥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如果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后山找我。”
撂下这句话,顾以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