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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少阁主人还怪好的勒

    辰时的阳光穿过槐树枝桠,在青石地砖上投下交错的碎影。

    铁剑门京师据点,青锋别院内,晨雾还未散尽,弟子们早已在演武场列阵。

    九柄玄铁剑在晨光中泛起青幽冷芒,尤如九条黑龙。

    剑阵甫动,周遭三丈内的落叶便无风自旋。

    这是九宫锁龙剑阵。

    此剑阵,脱胎于铁剑门的镇派绝学《玄铁剑纲》,需九名功力相若的弟子各守一宫,阵成时剑气交织如铁索横江,攻守兼备,威势无穷。

    “寒潭缠丝——!”

    首席弟子一声清啸,坎水位弟子身形疾转,玄铁剑划出浑圆弧光,一片飘落的青叶卷入剑势,瞬息间被无形气劲撕扯成漫天丝缕。

    “倒踩七星!泥牛入海!”

    干天位弟子凌空而起,坤地位弟子沉腕压剑,两股刚柔相悖的劲道当空相撞,檐下铜铃剧烈颤动,剑阵内却诡异地保持着绝对静默。

    “锁!”

    八道寒光倏然自八方绞杀而至,剑气在半空交织成无形牢笼。

    中宫弟子重剑轰然杵地,整座院落随之一沉。

    刹那间气流凝滞,连穿透剑阵的晨光都被绞碎成数粼金屑,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浮沉。

    “啪啪啪——!”

    “精彩!精彩!”

    伴随着抚掌叫好声,一群丐帮弟子踏着露水进院。

    为首之人名叫彭达,年约五旬,身形精瘦却不显佝偻,一张饱经风霜的方脸上布满细密的纹路,灰白相间的须发梳理得整齐有度,一身褐色短打用料讲究,干净整洁,却又特意打着几块补丁。

    “竟是彭长老亲至,有失远迎啊!”

    方才指挥剑阵的张寒松迎上。

    此人三十出头,方脸阔额,眉如剑锋,一袭靛蓝劲装干净利落,袖口用铁线绣着纹路,正是铁剑门剑老的标记。

    铁剑门门内等阶森严,共分九阶。

    九阶剑首唯一人,即门内宗师,“七绝剑首”燕藏锋。

    八阶剑主同样只一人,即铁剑门门主,“寒江孤岳”谢无忌。

    七阶剑老则是四位副门主,去年副门主叶沧浪不幸遇害,张寒松就成为了唯一晋升七阶剑老的年轻弟子。

    虽然很是引发了一些年长者的不满,觉得区区年轻人根本没资格继承剑老位阶,但门主谢无忌力排众议,终究还是定下了这个进阶。

    张寒松由此不仅是年轻一辈的首席,此行京师,更是由他带队。

    门内都相传,只要一切顺利,少门主之位便是彻底稳了。

    张寒松也是这般想的,此时不卑不亢地将丐帮一行迎入堂内,吩咐左右:“给彭长老及诸位贵客奉茶。”

    彭长老大马金刀地坐下,摆了摆手:“误!我们就是一帮叫花子,当不起这一套,张首席太客气了!”

    “这是去岁腊月封存的北苑早春新芽,配以玉泉第二泉!”

    张寒松矜持一笑:“我五大派同气连枝,敝门与贵帮的交情更不是一两日,岂能失了待客之道,彭长老万勿客气!请!”

    “好茶!好茶!”

    彭长老嘴上客气,待得茶水奉上,却是悠闲地品了一口,哪有半点叫花子的模样,再摩挲着茶盏,看着嫩绿芽尖徐徐舒展,笑了笑道:“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张首席,哦不,是否应该称呼张少门主了?”

    丐帮的线报果然厉害!”

    青瓷盏中茶汤微漾,倒映着张寒松骤然收缩的瞳孔。

    相比起潇湘派远在荆楚,与铁剑门不熟,丐帮可与铁剑门太熟了。

    丐帮的大本营在北方,主要是河北一路,铁剑门则雄踞京东,经营良久。

    而河北路与京东东路同属大宋北部的边防体系,互为特角,共防辽国南侵,双方创建军需协作关系,还有漕运命脉,平日里更有黄河水患的共治。

    由于黄河频繁改道,河北与山东同受其害,两路官员常联合治理,共同修筑堤防,并因资源调配产生矛盾。

    在这样的背景下,丐帮与铁剑门不可避免地产生摩擦与纠纷。

    虽然还不至于结为死仇,但彼此看不顺眼,也多使绊子。

    所以张寒松成为七阶剑老,其实就是启程来京师不久前的事情,彭长老竟是直接点出,隐隐就是一个下马威。

    “哪里哪里,在下年少识浅,少门主绝不敢当!”

    为此张寒松自然要反击:“倒是贵帮的乔少帮主,听说已然赶赴西北,防止党项人作乱了?”

    彭长老眉头一挑,他是不同意那个少室山下的庄稼汉上位的,可帮内为了拉拢少林寺,迫不及待地定下少帮主之位,没想到铁剑门对此矛盾也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他不禁抱了抱拳:“西夏的李元昊反了,竟自立为皇帝,更有寇边犯禁之势,我丐帮弟子当然要赶赴前线,为朝廷分忧解难!”

    张寒松露出敬佩之色:“贵帮大义!乔少帮主更是深明大义,来,取好酒来,我们遥敬他一杯!”

    这话乍听起来,好似那位少帮主慷慨就义在边关一样,偏偏又无可指摘。

    彭长老既感到有些痛快,心中又有些忌惮:这张寒松剑道天赋不过尔尔,却长于经营,谢无忌如此急切地借副门主折损的机会扶他上位,倒是果断—一这般人物执掌铁剑门,假以时日,京东路的那些肥缺,怕是我丐帮再也染指不得了!”

    哼!一群臭要饭的,早该滚出我山东大地了!”

    张寒松感受到了那股忌惮,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心中却没觉得多么痛快。

    平心而论,他其实不喜欢长于经营的评价。

    哪怕师父谢无忌再三强调,门主不一定要是门派的最强者,却一定要是最擅于管理经营之人。

    正如身为门主的谢无忌,与一心习剑的宗师燕藏锋,取长补短,共同振兴铁剑门那样。

    但身为武者,谁又不希望成为真正的强者呢?

    张寒松其实更羡慕,潇湘阁的少阁主。

    “天南四绝,烟雨阁主”楚辞袖,踏入武道宗师的那一日,直接成为宗门少宗主,万众一心,无不敬服。

    而非自己这样,借着副门主叶沧浪被“钟馗”掳走,宗门职位空缺,师父施展权谋手段,推他提前上位。

    不过人终究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张寒松就只是念头转了转,最终还是脚踏实地,开始了合纵连横:“彭长老可听说玄阴子之事?”

    “自是听说。”

    彭长老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道:“没想到此人还敢在京师停留。”

    张寒松露出悲痛:“当年我铁剑门折了十二位前辈————七师叔最是疼我,出征前还答应要教我寒梅九式————”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带出了哭腔:“整整二十年,七婶每到清明,就抱着未亡人的白衣坐在山门口,眼睛都快哭瞎了!”

    突然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绝不能再让这个贼凶逍遥法外,若是能亲手剜出这恶贼的心肝,看看里头究竟藏了多少冤魂的下落,才能告慰我师门前辈的在天之灵!”

    凭你也配?那可是宗师!”

    彭长老看着他表演,脸上倒也爬上悲痛,却不附和:“我丐帮当然也想出人出力,可如今西北大乱,我帮中弟子赶赴前线,恐无力计较当年的事情了啊!”

    真不计较,你会出面?装什么啊!”

    张寒松心中不屑,想要当新五派就直说,何必扭捏作态,但此次想要成事,这个北方第一大帮还真成了共同上位的盟友,于是恳切地道:“贵帮弟子遍及天下,就连京师都是耳目遍地,还望守望相助,一同拿下玄阴老贼啊!”

    “!不敢当!万万不敢当!”

    彭长老连连摆手:“我帮内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不过是沿街讨些残羹冷炙,何时有什么耳目遍地了?”

    “彭长老过谦了!在下用词确有些夸大,真要耳目遍地,那还有皇城司什么事?”

    张寒松身体前倾:“不过依我之见,贵帮的贡献,可比那阉人管着的皇城司大得太多了,论功欣赏之下,也该得到朝廷的正式敕封了吧?”

    彭长老眼睛微微一眯:“张少门主莫不是要给我丐帮挣个御前听用”的金匾?贵门当真了不得啊!当年先帝泰山封禅时,就鞍前马后地服侍着,莫非如今还有上达天听的面子?”

    “哪里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些皮笑肉不笑之感,然后又同时开始饮茶。

    “张少门主确实寻错人了,应该去见潇湘阁与丹霞派!”

    堂内安静了片刻,彭长老知道这位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决定抛出些饵O

    张寒松不动声色:“怎么说?”

    “你不知道?”

    彭长老眉头一挑:“那位烟雨阁主”就和玄阴子有不共戴天之仇,说起来,她父亲正是当年那批失踪者呢!”

    “哦?竟有此事?”

    张寒松闻言先是眼中闪过喜色,但又惊觉失态,急忙敛去,转而做出一副哀戚状:“那位楚少阁主果然是忠良之后,玄阴老贼当真可恨!”

    彭长老接着道:“潇湘阁要报仇,丹霞派嘛,则想要玄阴子秘藏的丹方!”

    “咳咳————”

    对于这点,张寒松就不奇怪了,丹霞派位于终南山,前唐时期就出了不少炼丹师,常常往长安跑,后来随着关中没落,也一并没落下去,直到近些年才重新有了起色。

    而玄阴子曾为先帝的御用丹师,不知创作了多少灵丹妙药,丹霞派想要对方留下的秘传丹方,完全不奇怪。

    只不过彭长老此言未免太过直接,弄得他们新五大派,个个不是为了寻私仇,就是为了谋私利,哪有点名门正派的样子?

    张寒松不由地轻咳一声:“主要还是为了江湖道义,决不可放任玄阴老贼继续为恶啊!”

    还笑话老夫虚伪,你不也是一副虚伪面孔?”

    彭长老撇了撇嘴,刚要再说,突然身躯一震,神情立变,马上起身:“有宗师来了!”

    张寒松反应明显要慢了一些,听得声音的同时,才感到一股浩大的气息自外面传来,身躯大颤,却又强行压抑下去,只是匆匆起身:“我等还不快快出迎?”

    青锋别院大门洞开。

    铁剑弟子青衫列阵。

    丐帮众丐灰衣肃立。

    众人摒息垂首,恭迎宗师大驾。

    楚辞袖负手而至,莫名有些感动。

    这才是武道宗师应有的待遇嘛!

    跟身边这个人在一起,好似自己这位宗师,都变得平平无奇了。

    现在终于恢复了常态。

    只是当真正看着这群人表面上强自镇定,实则免不了诚惶诚恐的神情,她突然又觉得一阵无趣。

    还是跟身边这个人一起,更加有趣。

    张寒松与彭长老凝神看到的,则是眼前的女宗师虽以纱巾掩面,却难掩惊世姿容,一管玉箫斜执在手,气度风华与传闻中那人一般无二。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上前见礼:“不想竟是楚少阁主芳驾亲临!我等有失远迎,实在罪过!”

    楚辞袖清音如泉:“二位不必多礼。”

    宗师之尊,自是毋须多说什么,更不会为不请自来多做解释,张寒松已然侧身引路,姿态愈发躬敬:“楚少阁主,请!”

    一行人入了院中正堂,张寒松正要请楚辞袖上座,突然发现随行还有一人,顿时大惊:“你是谁?”

    彭长老倒是先一步发现了,细细打量后,眼神则有些惊疑不定。

    这样的僧人。

    这样的气度。

    莫非是?

    果不其然,楚辞袖介绍道:“这位是大相国寺圣僧————”

    她顿了顿,补充上法号:“戒色大师!”

    “大相国寺?”

    众人难言惊愕。

    关注点倒不在法号上面,而在于对方的出身。

    新五大派里面虽然有大相国寺,但明眼人都知道,双方不是同路人。

    另外四大派只是捏着鼻子带上这一门,就恨不得哪一天,少林寺上位取而代之。

    到时候把老家伙统统踩在脚下,才是新旧更替,又一个江湖!

    结果楚辞袖身为潇湘阁少阁主,居然带着大相国寺的僧人来了?

    “潇湘阁与大相国寺联手?”

    肯定没有这个道理,真要联手,反倒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是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了!”

    圣僧?圣僧?如此年轻,凭什么称为圣僧?莫非是有意吹捧,再借新派之手打压?”

    张寒松与彭长老眼珠转动,疯狂思索。

    他们百转千回的情绪一生出,展昭就没兴趣了。

    宗师不是那么常见的,但一流和超一流高手,新五大派里面终归会有。

    展昭本来发现丐帮也在,还有些兴致,想看看两派有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

    结果这两个领头者的实力相当一般。

    丐帮长老倒还行,勉强达到郭槐的水平。

    这铁剑门为首的弟子,怕是连郭槐都不如。

    那就是不入流。

    原来还奇怪为何如此。

    现在看来,心思八成都用到勾心斗角上面去了。

    楚辞袖也会思考,但楚辞袖一天的杂念,都不见得有这两人片刻时间多。

    习武之人,尤其是剑客,不是要头脑简单,但心思一定不能太过杂乱。

    张寒松恰恰就是反面例子。

    心剑神诀洞察这两人的类型,展昭就转变目标了,六爻气机逸散出去,搜寻宗师的蛛丝马迹。

    正当展昭找寻真正目标时,张寒松开始正式试探:“不想大相国寺竟出了大师这样年轻的圣僧,我等当真孤陋寡闻了,不知圣僧到访,有何贵干啊?”

    他是因为叶沧浪被“钟馗”掳走后才上位的,但这不代表要感谢“钟馗”。

    恰恰是即将成为铁剑门少门主的他,与“钟馗”的对立愈发难以化解。

    毕竟“钟馗图”闹得人尽皆知,这个场子若不找回来,铁剑门的声威势必受到不小的影响。

    而偏偏“钟馗”被大相国寺收留了,甚至六扇门还写了信件过去,让他们连装死都不行。

    于是一开口就有敌意,在众弟子面前,也不掩饰。

    展昭语气平和:“贫僧此来,是为了诗剑佛”戒言师兄。”

    “诗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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