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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出世为戒色,入世为展昭

    “安置好了么?”

    众僧入座,持湛方丈首先看向戒闻。

    戒闻身躯一颤,双手合十:“禀告方丈师叔,六人皆已入殓。”

    这是将之前死的滇南一路云板僧定尘,也给算进去了。

    六位云板僧,被收殓完毕,只待下葬。

    持湛方丈合掌:“阿弥陀佛!”

    众僧齐颂:“阿弥陀佛!”

    声音里均有着悲痛与激愤。

    佛也有怒。

    持湛方丈出关,可不只是愤怒,看向刚刚返回的持慧禅师与持宏禅师:“丐帮和丹霞派如何了?”

    这两位首座带队救出负业僧,还趁势将两派弟子包围在各地的据点里,直到听说云板僧遇害,才匆匆赶了回来。

    所幸戒律僧还在据点处围着,马上答复:“丐帮八袋彭长老及以下,丹霞派外务长老赤松子及以下,皆在院中,等侯问询。”

    持湛方丈道:“让六扇门出面,缉拿嫌犯,审问清楚。”

    两位首座合掌:“是!”

    展昭默默点头。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朝廷有事,就是大相国寺有事,因此当年国战冲锋在前,全寺僧人全部出动。

    那么反过来,大相国寺有事,也是朝廷有事,现在有凶手杀害大相国寺一众云板僧,还有一名负业僧下落不明,朝廷执法机构六扇门当然也得出面。

    如此不仅名正言顺,更将案件的规格提升,不仅仅拘泥于江湖门派的纷争。

    这位方丈不愧是敕封的护国禅师,格局确实不同。

    一番话定下案件的性质后,持湛方丈接下来则是:“比起缉凶,戒迹的安危更重要,戒嗔、戒言、戒妄、戒相,你们与戒殊一起,出寺寻人!”

    “是!”

    戒嗔等四名负业僧起身领命。

    持湛方丈告诫:“戒迹所学非比常人,你们即便与他相熟,也得做好防范。”

    “是!”

    四人面容郑重,再度应诺。

    六路负业僧里面,若说武功造诣,蜀中一路的“万劫手”戒迹,或许得排在最后。

    但若论破坏力,戒迹是第一。

    他那些火器机关,曾在蜀道天险处炸得山崩石裂,青城山一段践道生生被雷火炮轰塌,虽说当时的目的是为了救人,可乱石滚落,三日不绝,也让青城派上下心有馀悸。

    这样的人落于敌手,一旦遭到算计,后果严重,恐怕不堪设想。

    不过戒嗔四人也不畏惧。

    此前猝不及防,各个击破。

    现在五名负业僧齐聚一路,无论是宗师强横来袭,还是江湖鬼蜮伎俩,他们都有信心应付。

    做好第二重安排后,持湛方丈这才看向众僧:“幕后真凶可有线索?”

    众僧默然。

    持湛方丈又问:“幕后真凶所图为何?”

    “为四大派与我寺彻底决裂。”

    展昭不含糊,将先前的分析细细讲述了一遍。

    方丈院内,气氛再度变得压抑。

    先前是因为万绝尊者—曾如乌云蔽日般笼罩整个江湖的无上天人;

    而今却是为了那个杀人凶手一其手段狠辣至极,阴毒卑劣,令人发指。

    杀害云板僧,囚禁负业僧,不仅是要折去大相国寺的臂膀,更要让新四大派与大相国寺彻底成仇,甚至掀起一场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持湛方丈眉宇间也流露出凝重:“此等恶獠,得速速揪出!”

    “方丈,老衲有话说!”

    正在这时,护法僧持岳陡然起身,宏声开口。

    持湛方丈道:“持岳师兄请讲。”

    持岳沉声道:“老衲怀疑一人是幕后真凶!”

    “谁?”

    “白晓风!”

    持岳断然说出一个名字,沉声道:“此人欲盗杀生戒,寺内担心负业僧有异,这才派出云板僧接应,结果被白晓风所袭。”

    “暗算负业僧后,白晓风将之偷偷送入四大派秘牢,引对方之手加害。”

    “暗算、嫁祸、借刀杀人——这般鬼蜮伎俩,岂非正是鼠辈惯用的手段?

    另一位护法僧持照道:“寺内出了这等大事,我等八人还得在禁地,日夜防备,也是要防备白晓风偷杀生戒。”

    “若非看守佛兵,我们与戒闻师侄一起,凶手不见得能找到加害云板僧的机会,正因为我们虚耗时光,中了贼人声东击西的奸计,这才没能护得同门的性命!”

    “先有白晓风预告盗杀生戒,后有众僧遭劫遇害,绝非巧合!”

    两位护法僧说完,院内烛火一晃,映得众僧眉宇间阴晴不定。

    虽未直接出言附和,但从神情来看,显然是大致认同。

    前有白晓风预言,后有负业僧出事。

    这天下第一神偷,肯定脱不得干系!

    持湛方丈稍作沉吟,则是看向展昭:“师侄以为呢?”

    展昭开口,予以认同:“发预告信的“白晓风”,确实有巨大嫌疑。”

    持岳重重点头:“老衲就觉得如此!”

    “但有个前提————”

    展昭道:“预告信真的是白晓风发出来的。”

    持岳一怔。

    “这预告信来得蹊跷,六扇门收到的信缄虽署名白晓风,但以此人神出鬼没的作风,谁又能断定真是他所为?”

    展昭道:“况且凶手深谙借刀杀人的手段,如果假借白晓风的名头,给寺内发来预告信,让我们在护卫杀生戒上投入过多的力量,以致于顾此失彼,失去了对负业僧和云板僧的照应,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持照皱眉:“如何确定真假呢?”

    “目前无法确定。”

    展昭道:“可以将此作为一个调查的方向,不过无论真假,关键是要找到白晓风的踪迹。”

    持岳和持照花白的眉毛颤了颤,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这话不假。

    天下第一神偷神出鬼没,就算认定了对方是凶手,也能拿住人才行。

    展昭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选择更脚踏实地的路线:“对于幕后真凶,我们虽然还没有线索,但对于绑架负业僧之人,还是有明确指向的。”

    戒嗔和戒言马上开口:“绑走我们的,是铁剑门客卿,宗师修为。

    “铁剑门客卿?”

    在场众僧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卫柔霞的情况,闻言脸色发生变化。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展昭接下来说:“这位铁剑门客卿之所以出手,是受铁剑门当代掌门谢无忌密信,直接让她动手,擒了戒嗔、戒言两位师兄后,再交予另一伙人。”

    持湛方丈目光微沉:“证言可信?”

    “可信。”

    展昭道:“这位铁剑门客卿,原出自仙霞派,之所以投入铁剑门,还有一段旧案————”

    他隐去了部分隐私细节,将卫柔霞的情况告知,听得众僧顿时义愤填膺起来:“竟有此事?”

    且不说大相国寺与仙霞派曾为五大派,守望相助。

    便是素不相识,也会出于江湖道义,不忿于这等算计。

    “叶逢春、谢无忌,这对师徒当真卑劣至极!!”

    护法僧持岳再度震怒。

    仇恨转移。

    相比起飘忽不定的白晓风,铁剑门山门就在那里,目标可明确太多了。

    就连普贤院首座持觉禅师都主动请命:“老衲愿往铁剑门一行!”

    护法僧持岳和持照齐声道:“我等愿同行!”

    就连四名负业僧都有些意动,可惜他们要去寻戒迹,不然杀向铁剑门,好好揪出幕后真凶,为同门报仇雪恨,才更合心意。

    持湛方丈幽潭般的眸底微澜乍现,却不见怒涛翻涌,他手掌虚按,如抚平一池春水:“且坐。”

    待众僧按捺怒火归座,持湛方丈平和的声音传开:“若那蛰伏暗处的凶手,当真得偿所愿,该当如何?”

    “恩?”

    众僧微怔。

    持湛方丈再问:“丐帮、丹霞派、潇湘阁、铁剑门,敢直接杀向我大相国寺么?”

    众僧齐齐摇头。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即便双方成仇,撕破脸皮,新四大派也万万不敢对大相国寺直接动手。

    哪怕四派联合,实力当然要超出如今的大相国寺,但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为国开堂,更坐镇京师。

    直接行灭派之举————

    那不是江湖冲突,而是直接谋反了。

    “然四派虽不敢犯京师,却再容不得我大相国寺的僧人踏入其地界。”

    “河北有丐帮,京东有铁剑门,关中有丹霞派,荆楚有潇湘阁;”

    持湛方丈手掌虚划四方:“京畿古刹,已成囚笼。”

    “长此以往,我寺弟子便是那檐下青灯,再照不得万里山河了。”

    “凶手所求,正在于此。”

    “至于新四派能捞多少好处,不过是秃鹫分食罢了。”

    这话说得简单直白,毫无禅理佛偈,却让每个僧人的神色沉下。

    他们大相国寺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门下弟子自当踏遍九州,观山岳以明佛性,涉江河而证菩提。

    若只知枯坐青灯之下,终日诵经礼佛,如何能参透这芸芸众生的疾苦?

    那般闭门造车,莫说光大佛门,便是自性真如,怕也要参成个井蛙之见!

    展昭目光微动。

    持湛方丈所言一针见血。

    但这样凶手成功后的假设,倒是让他想起了另一个门派。

    老君观!

    昔日中原五大派之首的老君观,不就是如此下场么?

    先是在宋辽国战里面损失惨重,其后又因真宗天书封禅,大兴道教,而门风堕落,日渐奢靡。

    以致于当先帝驾崩,太后将天书往陵墓里面一封,造神运动结束,老君观直接遭到反噬,由云端跌落,如今几年已有一蹶不振的态势。

    两相对比,凶手的目的,莫非是让大相国寺步老君观的后尘。

    对外影响六路的负业僧被纷纷剪除,再与新四大派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怨,想要重新拉起一批负业僧都是不可行的。

    只能选择收缩影响,最后龟缩京师,门派世风日下,走向无法避免的衰败。

    “再观那铁剑门!”

    展昭思索之际,持湛方丈继续道:“谢无忌若为主谋,能得几分好处?”

    “非如剿灭恶人谷那般,可昭告天下,博个侠名,这等卑劣行径,天下不齿,他万万不敢泄露半个字。”

    “他赌上铁剑门百年声誉,以宗师客卿暗算我寺,图的仅仅是我寺式微后,新派独尊?”

    “如若失败,他就得承担起滔天罪责,我寺不会放过他,朝廷更不会放过他!”

    众僧再度颔首。

    这番话总结一下,就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成功了,好处不是铁剑门一家享受;

    失败了,罪责却要铁剑门一家承担。

    谢无忌为何如此愚蠢,要做这样的事情?

    护法僧持岳彻底冷静下来:“阿弥陀佛!此人只是帮凶?”

    “善哉!善哉!”

    持湛方丈道:“他绝非首恶,只是帮凶,甚至是受人所制的掌中刀兵。”

    展昭默默点头。

    持湛方丈所想,与其不谋而合。

    他还有另外的证据辅佐。

    比如铁剑门的少门主张寒松,是个心机极重的剑客,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准备扶持其接替门派掌门,谢无忌就不会是那种鲁莽冲动,动不动押上门派未来豪赌的人。

    既然确定了谢无忌的定位,持湛方丈的安排就有所改变:“未免幕后真凶灭口,我寺僧人,暂不宜入京东路。”

    说着,他看向顾临:“戒尽,将铁剑门主谢无忌涉案,告知六扇门神捕苏无情,请他出手详查谢无忌,一应连络事宜由你负责。”

    “是!”

    顾临起身领命。

    如此基本安排妥当。

    首先将此案通报朝廷,确定有凶手杀害皇家寺院僧人。

    其后由文殊院首座持慧、地藏院首座持宏,率戒律僧,保持对丐帮、丹霞派的压制。

    以戒嗔为首的五名负业僧,出寺查找最后一名负业僧戒迹的下落。

    先前掀起钟馗图一案,本就与六扇门有密切往来的顾临,与六扇门一同追寻铁剑门主谢无忌的线索。

    “你留一下。”

    待得众僧各自领命,持湛方丈又看向展昭。

    展昭留下,待得禅房内,只剩两人相对。

    方才在众僧面前,这位若青松峙岳,指挥若定,举手投足间便安抚惶惶人心O

    此刻四下无人,却见他肩背微佝,面色青白如旧瓷,唇上的血色竟迅速褪去。

    展昭变了色:“方丈!”

    持湛方丈微微一笑,刹那间,刚刚的颓唐之气又如露水遇朝阳般消散无踪:“无妨,我看似虚弱,寻常宗师还是伤不得我的,只是有你坐镇寺内,更加稳妥些。”

    “你未开气海,就能与楚辞袖不分胜负;佛心未固,就能破卫柔霞心境缺漏,这般天资,当独步天下。”

    “有你在,我安心许多。”

    展昭不奇怪对方居然知道的这般详细,却忍不住道:“龙王”耶律苍龙真就如此强横,令方丈的伤势久久无法痊愈?”

    持湛方丈坦然道:“宗师亦分四境,耶律苍龙已近四境,我还在三境前徘徊,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能伤得到此人,已是大日如来法咒”的神异了。”

    “宗师四境?”

    展昭道:“请方丈指教。”

    “你现在知道那些,并无好处。”

    持湛方丈轻轻摇头,趁机举了个例子:“以烟雨阁主楚辞袖的资质,若非强破玄关跻身宗师,不会与你久战不下,而她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往后数十寒暑,或要困于一境,徒叹奈何。”

    方丈怎么也有戒言的风范了?

    这话给楚辞袖听到,打击可不小,这是认为她接下来可能会止步不前啊!

    不过以潇湘阁的底蕴,或许也不知宗师境的许多玄机,毕竟能登临宗师之位,就是得天之幸了,还能拒绝不成?

    持湛方丈倒不是想要毒舌,而是趁机灌输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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