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请!”
两人来到延和殿时,赵祯刚刚上完早课,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方向正是不久前游览的大内密探驻地。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驻地在京师地下,还以为是皇城某个隐秘的角落。
想着那里正有一群高手等待调遣,就不禁激动起来。
其实就算真的能调用大内密探了,赵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派他们去做什么事情。
或许最迫切的反倒是去辽国天牢,把赵无咎给救出来。
而非与太后争权夺利。
只是身为天子,哪怕先生庞吉不断传授他相忍为国,圣君的品质源自于仁,更在于忍的道理,赵祯还是无法一直忍下去。
那成什么了?
而现在,终于有了情绪的抒发口。
只是一次游览皇城,但由于种种见闻,再加之身边再也没有了约束,令他回味至今。
不知道大师何时再能入宫来————”
正怀念着呢,熟悉的脚步声来到殿外停下,旋即那个不同于其馀内侍的温和声音传入:“官家。”
赵祯面色微变,努力想要维持威严,声音却仍有些不自然:“郭都知来了?
进来吧!”
郭槐小步走入殿内,趋前行礼:“老奴拜见官家。”
赵祯看着这个明为奴婢,实则是大内半个主人的家伙,心里既是讨厌又是忌惮,淡淡地道:“何事?”
郭槐道:“老奴刚刚接了大相国寺的小师父入宫。”
赵祯顿时变色:“你要对他如何?”
咱家要能对他如何就好了————
郭槐暗暗叹息,缓缓道:“这位小师父正在殿外恭候!”
赵祯马上起身:“快让他进来。”
一身素白僧衣的展昭走入殿内,合掌行礼:“官家。”
“大师没事就好!”
赵祯仔细打量,松了一口气,又斜了一眼郭槐。
识趣的,你该退下了。
然而郭槐只是垂首静立。
展昭来先见官家也好,他可以趁机听一听,对方查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再决定是不是将此人带到太后那里。
在入宫的这段途中,郭槐已经决定了,如果真相对太后有大害,哪怕拼着从此后失去信任,他也要一力阻止,将此人彻底赶出宫去。
展昭则只当这位不存在,开口道:“贫僧幸不辱命,故懿文太子的薨逝一案,有了进展。”
“啊?”
赵祯怔了怔:“大师查到了?这么快?”
此言一出,郭槐倒有些诧异。
官家还真的拜托这位,去查前太子一案啊?
在他看来,官家对待前太子一事,应该是颇为敏感的,毕竟前太子薨逝了,才有了官家如今的继位。
现在调查前太子之死的真相,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终究有些忌讳,换成郭槐自己,肯定会担心有人在里面大做文章,动摇皇位的正统性。
结果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么?
展昭道:“此案颇有几分机缘巧合,恰好与大内密探有关,贫僧在调查大内密探的过程中,接触到了当年许多旧案的真相————”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赵祯起初听得瞠目结舌,但很快流露出不忍之色,最后义愤填膺,拍案而起:“竟有这等恶徒?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把蓝继宗抓起来,一定要抓起来!”
郭槐则眼珠转动,疯狂回忆往日种种,但越想脸色越是阴沉似水:“蓝继宗————蓝继宗!是了,他那时刚刚回京不久,又领了皇命匆匆使辽,原来是奉先帝之命,去天龙教取药了!”
细节映射上了,更令郭槐惊怒的是,蓝继宗居然在滴血认亲中做手脚,挑拨先帝与太后的关系。
前太子是不是太后所生的,他还不清楚么?
两人绝对是亲生母子,滴血认亲无法相合,那毫无疑问,肯定是蓝继宗所为!
幸好那个时候先帝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匆匆收养了八贤王的三子,即当今的官家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国朝的重担还是要给太后担着。
如果先帝还能活上好些年头,太后岂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被先帝废掉?
展昭此时同样总结:“有鉴于蓝继宗所为种种大恶,故推测,懿文太子的薨逝一案中,此人有重大行凶嫌疑。”
事实上,如果说蓝继宗伤害卫柔霞有武功作证,抓捕各派武者有幽判老人为证,那么前太子薨逝的过程,并没有任何人证或物证,能够证明他动了手脚。
所以展昭只说推测。
但关键在于,如果那些旧案查明无误,真是蓝继宗所为,此人当真是罪大恶极,丧心病狂。
这样的大恶人,在前太子上做了手脚,这就不是刻板印象,而是合情合理的分析。
相比起赵祯出于公理正义的愤怒,郭槐强压惊怒,咬牙切齿地道:“蓝继宗现在何处?”
“下落未知。”
展昭道:“蓝继宗表面上已死,且是朝廷追赠的安德军节度使,谥号忠敏”。
“”
“恩?”
郭槐仔细想了想,发现这蓝继宗还真得了谥号,彻底压不住了,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这老狗竟然有这么好的谥号?我都不见得有啊!我要让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但暴怒之后,郭槐看了眼展昭,也明白了,这位为什么要入宫。
原来是要借太后的势。
也对,除了太后外,没有人敢贸然对一位先帝敕封“忠敏”的大宦动手。
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假死,事关朝廷的颜面,有些事情都得压下去。
对此郭槐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的是,有人用前太子之死来算计太后,动摇太后的执政根基。
结果案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先帝也是被蒙蔽了,凶手仅仅是一个有谥号的假死太监罢了。
屁的谥号!
什么东西!
现在大宋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太后!
如果拿下一个太监都要迟疑,那太后还执掌个什么国朝?
“请大师入宝慈殿!”
郭槐立刻发出邀请。
展昭则看向赵祯:“请官家同去。”
“朕也要去?”
赵祯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但旋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整了整衣衫:“走!”
赵祯和展昭出了延和殿,郭槐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位的背影,又默默发出一声叹息。
有些人。
终究阻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