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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身份的秘密,不要瞒官家

  不过考虑到宫内的环境,越是这般架势,越说明郭槐还未死,正是手下人趁着这位大内总管倒下,在表忠心呢。

    展昭来到院墙上,目光一扫,落在一人身上。

    正是郭槐的干儿,昭宁公主身边的贴身内侍郭怀吉。

    他就并未哭泣,也没有嘭嘭磕头,只是眉头紧锁,露出担忧之色。

    除了他外,也有好几个威风凛凛的大太监在偏厅,并未惺惺作态,而是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宫内太监多变态,尤其是对干儿往往颇多凌辱,但郭槐对于自己人是很不错的,尤其是愿意分享部分权柄与利益。

    一旦郭槐真要没了,太后对于郭槐的信任,能否转移到他们身上?

    如若可以,那郭槐平日里对他们再好也无用,在宫廷里忘恩负义是家常便饭。

    可如若不能,到时候他们在宫内的地位和权势反倒会大受威胁,当然不希望看到干爹出事。

    当然不会每个人都这般理智,总有想趁机上位的,但只要大部分干儿能保持冷静,有歪心思的也不敢直接表露出来。

    展昭大致判断了立场,开始默默旁听。

    “干爹这病来得蹊跷!前几日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昏迷不醒?依我看,必是那帮外臣下的黑手!”

    “他们忌惮干爹得娘娘信重,如何弹劾就是无用,这才下了毒!”

    “下毒?宫禁森严,谁能轻易得手?”

    “是啊!那些人平日里囔囔得再欢,让他们做这等要杀头的大逆之事,怕是不成————”

    “莫不是王淡的诅咒作崇?那厮被干爹拿了,不是发过毒誓,做鬼也不放过咱们吗?”

    “发过毒誓么?他不是当场就瘫了么?”

    “应该发过吧,王琰终究是大内统领————”

    “咱家听值守的小黄门说————干爹病倒前,曾在夜里和一只猫说话!”

    听到王淡的诅咒,展昭险些没绷住。

    但听到与猫对话,倒是目光微凝。

    几名大宦同时为之一静。

    一名年长的太监呵斥:“阎文应,你休要胡言乱语!”

    那人道:“咱家也不信,可那小黄门描述得有鼻子有眼,说那猫儿不似凡类,通体莹白,似玉做的一般,偏偏眼珠子血红血红的,干爹当时象是和它说着什么,见到有人来马上闭口离去,结果隔日就倒下了————”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众干儿面面相觑,气氛沉凝。

    听着意思。

    莫非是中了邪物?

    恰在此时,好似呼应这句话,里屋很快传来异动“猫!猫!猫!”

    郭槐的尖叫声骤然划破寂静。

    那嗓音嘶哑颤斗,仿佛见到了索命的厉鬼,全然不复往日的温和而老辣。

    “恩?”

    展昭身形一闪,已然来到里屋的窗边,看着一众人抢入内室,围作一团挤在病榻前。

    郭槐正仰面痉孪,散乱的头发尽被冷汗浸透,十指死死攥着锦被,喉间发出嗬的怪响。

    众人见状,有捶胸顿足者,有掩面啜泣者,有呵斥御医者,一时间乱作一团。

    展昭冷眼旁观。

    这是见到那所谓的奇异玉猫,回忆起狸猫换太子的亏心事了么?

    “不对!”

    郭槐一手策划了狸猫换太子,如果按照常人的思路,做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情,还害死了李妃身边的宫婢秀珠,肯定会感到羞愧,午夜梦回害怕对方的鬼魂前来索命,是很正常的反应。

    但事实上郭槐这种性情之人,是很难悔过的,他的立场大过良心与道德,方能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后身边,清除一切对太后不利的因素。

    所以展昭判断,这并非郭槐心里有鬼,见到一只奇异的玉猫,害怕昔日的丑闻暴露病倒。

    真要有这种事,恐怕郭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宫中下人开始抓猫,而不是自己苦兮兮地倒下去。

    这恐怕是遭人暗算。

    既如此,展昭视线一转,落在一人身上,开口传音。

    郭怀吉身躯一震,侧耳倾听片刻,碎步上前,来到郭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与此同时展昭调整方向,弹指一点。

    “咯—!!”

    郭槐本来都开始打摆子了,待得指风入体,再听到郭怀吉的耳语,猛地一抽,居然缓缓地平复下来,睁开了眼睛:“唔!”

    “干爹!!”

    屋内气氛一变,众人趋前呼唤,语气里满是关切。

    郭槐侧过头,看着一众干儿与心腹,缓缓地道:“你们有心了,咱家无事,都去当差吧!怀吉留下————”

    “是!”

    一众大宦瞬间有了主心骨。

    当然也有人暗暗失望,更有人嫉恨地瞥了一眼郭怀吉,但表面上都露出喜极而泣的神色,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待得屋内清静下来,郭槐看向年纪最小,也是最让他放心的郭怀吉,立刻道:“你去天牢,将那个药王谷弃徒徐半夏带来!”

    “他?”

    郭怀吉有些惊讶。

    郭槐原本不知道大内密探的存在,自从知晓后,马上开始调查相关人员,清楚徐半夏是药王谷弃徒,医术手段了得并不奇怪。

    但问题是双方并无交情啊!

    怎能放心用人?

    “让他给咱家看了病,就有交情了。”

    郭槐看出了这个干儿所想:“去吧。”

    “是!”

    郭怀吉马上匆匆离去。

    待得折返时,确实领着一位大内密探,正是面露忐忑的徐半夏。

    这位药王谷弃徒走到面前,下意识地露出讨好的笑容,躬身道:“草民拜见郭总管!”

    郭槐微抬眼帘,细细打量着来人,手指在锦被上轻轻一叩,缓缓道:“咱家遭宵小暗算,应是中了阴毒,劳烦徐神医了。”

    徐半夏强忍心头激动,他如果知晓能搭上大内总管这条线,之前也不会向那位戒色大师自揭其短,赶忙道:“郭总管放心!包在草民身上!包在草民身上!”

    药箱咔嗒一声打开,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徐半夏捻针的手稳如磐石,落了下去。

    眉宇间的信心,随着诊脉与施针,开始逐渐消散。

    最终额头上的冷汗沁了出来,徐半夏喉结滚动,声音发涩:“郭总管脉象虽弱,却无中毒之兆,只是————只是气虚体弱罢了————草民无能!草民无能!”

    郭槐眯了眯眼睛:“徐神医不必妄自菲薄,你连天牢里的那些囚徒都能看守,医术必是当世第一流的,何必自谦?”

    “是————是————”

    徐半夏干声应道。

    他对于自己的医术确实很有信心,除了杏林会外,是谁也不服。

    但他通过查探郭槐的身体状况,确实没发现半点中毒的迹象,就是十分虚弱。

    但从一路上郭怀吉的描述来看,这位大内总管还真象是中毒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郭槐眼眸半阖,沉默片刻,缓缓道:“甭管是不是中毒,徐神医接下来能否让咱家保持清醒,不至于再昏睡过去?”

    “能!能的!”

    徐半夏连连应道:“我这就去备药!”

    说着看了看郭怀吉:“这位中贵人是否————”

    郭槐道:“他不必跟去,咱家既然请徐神医来,就是信得过徐神医,你自去备药便是”

    。

    “是!”

    徐半夏露出振奋之色,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眼见徐半夏离去,郭槐这才转向郭怀吉,沉声道:“你之前在咱家耳边说的那句话,从哪里听来的?”

    郭怀吉之前只顾着郭槐的身体了,此时想到那句言语,才感到心有馀悸:“耳边突然响起的,干爹,那是真的么?”

    “泰山那边确实传来些消息,没想到是真的————”

    纸确实包不住火,何况这种惊天大事,郭槐原本半信半疑,此时再听,顿时确信无疑,面色阴晴不定地思索片刻,沉声道:“别人也就罢了,太后绝不容许戒色带着凤翎剑回京!”

    “啊?”

    郭怀吉目露悲伤,他觉得那位展大哥是很好的人,真不想干爹与之反目成仇,互相厮杀。

    郭槐目光一斜,倒是有了人选:“你接下来出宫办一件差事。”

    郭怀吉道:“孩儿领命。”

    郭槐道:“你去将六扇门神捕时的那身官袍取出,再将御前护卫的名册取出,送予陛下面前。”

    郭怀吉知道官袍,就是六扇门神捕时的那一身,但对于后者却有些不解:“御前护卫自先帝特授后,许久不予了。”

    郭槐道:“那本就是宋辽国战时,陛下亲至前线时,为嘉奖前来参战的各派,许以正四品御前带刀护卫,赐剑履上殿,当年各派掌门遥领此职,可出入宫禁,上达天听。”

    “后来宋辽罢战,国泰民安,自是毋须这个职位了。

    “不过官家很是喜欢那个人,你只要把名册奉上,官家自会动心的。”

    郭怀吉知道这是好事,但又不明白干爹这么做的用意了。

    不是不允许戒色回京么?

    怎么又要让官家安排正四品的官职?

    郭槐也很无奈。

    展昭不想以戒色的身份出面,是因为凤翎剑会使得双方爆发不死不休的冲突,再无半点转寰的馀地。

    而大相国寺作为皇家寺院,方外之人,也不想参与到这种天子生母的争端中。

    同样的道理。

    太后赐下凤翎剑,是盼着这件御赐神兵为她增光添彩,稳固执政地位的,当然也不愿意见到对方调转剑身,用来对付自己。

    同时也不希望大相国寺参与到后朝之争中,毕竟佛家在民间是有广泛信仰的,他们如果真的坚定地站队新太后,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双方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

    这种情况下,谁先稳不住,谁先开口表了态,谁就落于下风。

    郭槐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他此时的状态没办法细细谋划,逼迫对方屈服了,只能沉声道:“对待那个人,你毋须说得透彻,只要做了,他自然会明白怎样决择。”

    “是!”

    郭怀吉虽然不太理解,但也明白干爹不会与那位直接见血了,心头定了定,领命退下。

    郭槐虚弱地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怀吉刚刚出了风头,出宫也能避一避祸,省得被其他几个不省事的暗算了。”

    “以利驱之,以势导之,以情动之,能成么?”

    “展昭啊展昭,你若是娘娘的人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