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兄弟难得的笑容,
黛丽此时也不想再计较刚才被运送的难受,毕竟她昏迷的状况可能是吓到对方了;
她也不想去继续因为听不懂他和老人的谈话而焦虑郁闷,毕竟她认为,没有什么能比又能喝到奶不饿肚子,又能看见兄弟笑容的快乐事了——
帮着喂奶的老杰斯看着奥斯卡不再沉闷的神态,听着对方语气里的决心,
于是不再多谈,
还是那句话,他的阅历已经足够丰富到他能听出这稚子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行,那你就记好今天自己说的这句话。”
“嗯!”
“后面好好照顾好你妹妹,以后长大了互相扶持着生活。”
“嗯嗯!”
“不过,你干嘛要扶着你妹妹不丢手呀?她都四个月大了,怎么也能自己坐一会儿了吧?”
“嗯...嗯?!我,我之前没帮她锻炼过坐起来的那些动作,我不知道。”
“...算了,过去就不说了,你后面要记得帮她锻炼胳膊腿,再过两个月就该练练下地走了。”
“是,我知道了,我会的。”
“嗯,还要给她吃辅食了,但羊魂兽的奶能不断就暂时别断,多喝几个月,她这身体还得再养养。”
“好,我明天就跟王婆婆学怎么弄辅食。”
......
一老一小一说一附和。
落在黛丽耳中就是——这俩人唱双簧呢这是?
叽哩哇啦的,能不能让人安静地喝会儿奶?
——可恶,她还是想要语音包!但凡她要是能听懂,也不至于就这么干看着这一老一小叽哩哇啦,她多少也想要叽哩哇啦一下啊!
#残念.jpg#
老杰斯看了吃饱后的黑发金瞳女婴半晌,发觉她有些过分安静了。“...奥斯卡,你妹妹怎么不出声?”正常孩子在她这个年纪可不是这样的。
“安静,不好吗?我很少听妹妹出声。”
“安静也不能说不好,”老杰斯掐着奥黛丽的脸,往她喉咙里看了看,发觉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个孩子太过于安静总不会很正常。”毕竟婴孩不会说话,各种咿咿呀呀才是他们发泄自己情绪和对外感知的正常渠道。
但奥黛丽都被饿晕了一次,居然醒后没有哭闹,吃饱后更是像在认真——倾听他们说话一样安静?但才四个月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安分倾听?
所以老杰斯宁愿认为是自己的医术不行,发现不了让奥黛丽过于安静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你尽量多跟这孩子说说话吧,太过于安静也是一种反常。如果她后面还是不怎么出声的话,我建议你去城里找那位治疗系大魂师给她看看,嗯,费用可能会比较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奥斯卡听到这里,心一沉——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奥黛丽有些不对劲儿嘛。
而在之前,他还觉得她的安静是一种好事,让他不会因为她的哭闹而烦躁。
——原来,他之前对奥黛丽的漠视达到了眼见都不放心上的程度吗?
——原来,他之前错到这个地步!
“...如果后面她还是不怎么发声,再贵的治疗费用我也会去攒的!”因为这本就是他的忽视所没提前发现的问题!他可是知道病痛早发现早能治这个道理的!
奥斯卡咬了一口嘴里的软肉,用这些疼痛让自己从内心阵阵压抑的情绪内振作起来,然后跟老杰斯商量好明天带看病钱来,随即又抱着奥黛丽出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光愧疚有什么用,他要会弥补才对。
——他要尽一切去弥补奥黛丽,不能让她留下残忍的病症!
并不知晓自己逐渐养成的安静倾听已经让俩人把自己当成了可能身患重病的人,
黛丽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这木屋外的世界——
好漂亮!
月光此时并不皎洁,它穿透了天上薄薄的云层,跳落到房檐屋顶上时带着浅浅的蓝,又勾勒出黛丽眼中这个世界粗犷又带着异域风情的一座座木屋。
但最漂亮的不是天上的月亮和洒落的月光,而是地上那些植物。
这个世界的夜晚并不是只有月亮在发光的,地面上的光辉更多的是来自于各种荧光的植物!
乡间田坎边一半被旱田占据,一半被各种植物所铺盖。
藤系植物有着光脉,攀缠在高大的树木上,从枝头上垂下来的嫩尖也散发着淡淡绿光,不仅照亮了树下的空间,也让黑夜的威吓大打折扣。而地面上那些不能高攀树木的植物光亮也不趁多让,黄的紫的蓝的粉的光点要么凝聚在夜晚还盛开着的花间,要么就因为奥斯卡地走过带起的微风而脱离了植物,在空中洋洋洒洒地飘个够才消逝。
黛丽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漂亮得她都不知道该用眼睛去看哪个方向了。
清风徐来,有株像是蒲公英的植物被催散了,飘出的种子像是星光点点——像是小伞一样的光点随着风,就这么扑打在了她和兄弟的周围。
更像是梦幻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了——像做梦一样,是她之前猜测的国外中世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景色。
这个世界能不能修仙,奥黛丽不清楚,
但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不属于曾经的地球,它是不一样的,而现在,它也只让第一次离开木屋的她见识到了神秘薄纱下的冰山一角——这里,是异世界了。
黛丽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很好看不是吗?”奥斯卡看着奥黛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光点看,本来因为疲惫而有些恍惚的眼睛一亮,“他们说,我第一次晚上出门时也看呆了!白天可看不见这个。”
黛丽听不懂她银发的兄弟在说什么,但她可以看见他的笑容——兄弟好像变得会笑了一样。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笑了,他垂眸看向她时,那双像是暗琥珀一样的眸子在那些光点的衬托下似乎在闪光,又像是闪烁着一种她上辈子在别人家的兄弟姐妹间看见过的——亲昵。
原来——她之前被兄弟戳脸时感觉到的亲昵,并不是假的啊——兄弟他变了。
奥斯卡没有得到奥黛丽的任何声音回应,
他看着对方灿金色的灵动眸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不应该的,他的妹妹不应该这么安静。
奥斯卡在想通后,曾经对兄弟姊妹们的期待也被再次巡回——他会带她去看他喜欢的风景,也会带她去玩他喜欢的东西。而他曾经想象里的兄弟姊妹,会高兴地做出回应,不管是咿咿呀呀的童语还是那一声声的‘哥哥’,都是他曾经期盼过的存在。
——他曾经想要做个好哥哥,但现在的他不是个好哥哥......
黛丽不明白为什么兄弟又不笑了,暗暗猜测难道因为她没跟着笑吗?
——但不行啊,无齿的她一笑就要流口水啊,她怎么可以让流口水破坏这温馨的一幕呢?!
#虽然但是,兄弟的笑容的已经没有了.jpg#
奥斯卡可不知道奥黛丽一天天地不怎么笑,其实是在纠结些形象问题,
所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心里有些失落遗憾,但也打起了精神——没关系,他后面会跟奥黛丽说更多的话的,他总会有听见奥黛丽回应的那一天!
——但奥斯卡没有想到他听到奥黛丽出声的那一天根本不需要他等待。
——也可以说,就在下一刻,他的期待就被满足了。
——就在他因为走路没看路而一脚踩落田坎,把奥黛丽摔出去之后:)
滚落田里的奥斯卡:“!!!”
扑摔在田坎上的黛丽:“......”
“奥黛丽!”顾不得摔痛的屁股,奥斯卡一个翻身起来就抓着田坎边上的植物往上爬。
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身手如此矫健过,一米多高的田坎不过三两下就扑腾了上去。
黛丽最近已经清楚【奥黛丽】是在喊自己了。
她兄弟的声音很惊慌,跟之前以为她有事的声音差不多。
不过跟之前一样,她现在确实是——有事,出事了!
刚刚奥斯卡一脚踩空,下意识地就将怀里地女婴往田坎那边,铺着植物的草地扔去。
但奥黛丽没料到,这些植物不仅是外表和上辈子不一样,有的植物的韧性和锋利度也跟上辈子不一样。
有的植物叶子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柔软,
这是奥黛丽感觉脸颊像是被刀片划过时的想法。
淦——痛!
随后,奥黛丽就觉得庆幸,
——还好身体是被襁褓包住的,不然就补只是脸颊上这两处痛感了。
根据脸上的痛感,奥黛丽揣测着这植物叶片应该刮蹭得不是很深,只流了几滴血的样子。
——还好还好,不至于很严重。
作为女孩子,奥黛丽觉得这个庆幸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奥黛丽是这样想的,奥斯卡却不这些想。
奥斯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腾到奥黛丽身边,
然后伸出又酸又痛的手,将奥黛丽翻了个身。借着月光与荧光,他看清了自家妹妹脸上的血迹。
说真的,血迹真不多,还比不上奥斯卡自己手心水泡又被磨破后血肉糊糊的模样。
但奥斯卡就是觉得奥黛丽的伤痕严重——比他的严重。
而且奥斯卡发觉了,奥黛丽就算是流血了,她也没有吭声,最多也就因为疼痛而瘪着嘴......可,可她明明可以像别的小孩那样哭泣的!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安静的!
也或许是因为今天在心底压抑了许许多多的愧疚,所以奥斯卡有点承受不住现在这个让他又惊又怕又懊悔的画面了。
奥斯卡伸手想要触碰奥黛丽脸上的痕迹,但又在看清自己手上脏兮兮的模样时停在半空。
“对,对不起,奥黛丽。”半大的孩子本就憋不住过多的负面情绪,再加上这意外和全身的疼痛让他破防了,所以奥斯卡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奥黛丽...阿黛,我不是个好哥哥,我做错了那么多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疏远你远离你......我也不该把你摔出去,我应该抱得更紧些,我也应该看路的。我明明是都成长了,但这些小事我还是不能像爸爸那样做好。我真的好没用,阿黛,对不起,我真的好差劲。”
奥斯卡边哭边嘟囔着内心的情绪,但与其说这是他的负面情绪,不如说这是他的自省,他的愧疚,他的歉意以及迫切想要成长到能为亏欠的妹妹带去安全的想法。
奥黛丽听不懂奥斯卡的话,但是她能听懂语气啊!
——她的兄弟,他的愧疚都像那眼泪一样溢出来了!
——他在抱歉,他在羞愧,他在为摔了她而后怕,也是在为了...之前那些疏远而惭愧。
是的,虽然听不懂语言,但将一切的一切看在眼底的奥黛丽——在半猜半蒙将这个新家庭的大多数并不隐晦的情况弄明白后,她也对银发兄弟的一些并不难猜的行为心知肚明。
奥黛丽不傻——她后面一直都很清楚银发兄弟的那些没有明说的情绪。
但她不在意,就像她之前想过的那样——她理解兄弟作为木屋里唯一撑起来的孩子的困苦忧郁。他每天早起照顾家里大人婴儿,还要操持生活的劳累,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心理通透的奥黛丽从没对银发男孩报以怨言,她理解他,也同情他——并对他抱有宽容的好感。
为什么不对他报以好感呢?他就算再怎么情绪压抑不待见她,也从未在最必要的事情上苛待过她——所以,作为一个无事生产的婴儿,她该庆幸和感激的才对。相反的例子,她上辈子在孤儿院也是见到过许多了......
奥黛丽知道银发兄弟内心有别扭,但她并不担忧别扭消不掉——因为她相信这个本质上就透露着温柔的兄弟,也相信着长大后的自己会让他感受到她的情感——他们是亲人,只要不像这世的妈妈那样拒绝相处,他和她真心对真心,他们迟早会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她所期待的亲人,所想要的血脉兄弟,所期盼的,哥哥。
是的,这个银发男孩,是她的哥哥了啊——想通了隔阂,不再将她放在远处不接近,会对她笑,会亲昵她的——哥哥呀。
奥黛丽看着僵着哭泣的银发男孩,
视线扭转到身边支楞着的植物上去,随后从襁褓里伸出了一只手,像抓住摇篮栏杆一样地抓住植物的分叉部位,再向它借了一份力。
所幸,这个世界的植物足够坚韧,也并不是全部都是割人的。
所以奥黛丽借着力气,于植物堆里坐了起来,随后在奥斯卡惊讶的目光中,抓住对方僵在半空的无错的手。
——啊,这傻哥哥,她就被刮破点皮就愧疚得哭成这样,怎么没见他为自己擦破的手心哭啊!
——或许,他哭这么惨也有身上疼的原因?
奥黛丽想着些有的没的,
然后在不自觉停止哭泣的奥斯卡注视下,对着他的手心,轻轻地呼气——好啦好啦,痛痛飞走了!所以不要哭了哦。
根本不知道自己妹妹用着对付幼儿的方法对付着自己。
奥斯卡惊奇地看着奥黛丽,不仅是被对方能自己坐起来的动作给惊到了,也是为对方那明显不属于婴儿智力的反应而震惊。
——或许,妹妹和他一样,是大人们口中的聪明孩子?
奥斯卡这样想着,然后反手抓住奥黛丽的手指,在对方澄澈的灿金色眸子注视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接着之前的话而喃喃一句,“对不起,阿黛。”
与之前那半自怨怼的语气不一样,这一句话里全是奥斯卡的真诚,他觉得,自己的妹妹应该能听懂——个大概吧?
奥黛丽确实是只听懂了个大概,毕竟【对不起】这个词语在今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所以她能从语气和情绪明白——他又在跟她表示道歉了。
但是,“啊啊.....”没关系,不管是什么,她都原谅你了。
不会说话,奥黛丽只能咿呀着回应。
但听到她出声的奥斯卡已经足够满意和惊喜了——他的妹妹出声了!阿黛能出声!她不是老杰斯说的反常有病的孩子!他的妹妹,他的阿黛,是个正常的聪明孩子!
“太好了,阿黛,真的太好了!”
并不清楚自己洗清了‘有病’嫌疑的奥黛丽,听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