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懂。”也不好去问,感觉像是什么私人问题影响的对方。
奥黛丽几口将盘子里的饭菜吃完,然后将餐盘放清洗槽里涮干净。
但在用接过自家哥哥递来的干净毛巾擦手时,还是补上一句,“但如果戴老大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不行。”胖子都知道的道理就不必多赘述了。
“所以哥,你晚点回宿舍遇到戴老大的话,还是给对方带句话吧——”
“如果是能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解决的事情,就不要一个人憋心里,来找我们聊聊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上什么呢?大家现在都是一个团队的成员了。所以真遇到什么困扰又想不通的问题,也试着再依靠一下伙伴们吧。”
“嗯,好,我会跟他说的。”算得上曾经被‘依靠’过一次的靠谱少年·奥斯卡拍了拍胸口。
然后晚点回宿舍后,他就将这句话给‘一去不回’的戴沐白带到了。
听完奥斯卡的转述,戴沐白的第一反应是道个歉,
“…抱歉,最近我的状态影响到大家了。”
然后话音刚落,他就被跟着奥斯卡来的马红俊给一拳捶肩头上。
“嘶——”x2
白虎的肩头是那么好捶的吗?反正捶人的和被捶的都倒吸了半口凉气。
马红俊抖着疼痛的右手,面上故作无事地对着扶肩的戴沐白开口,“戴老大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我们找你说这事又不是为你这声道歉来的。大家都是伙伴,也算是兄弟了,道歉不生分啊?”而且谈什么影响,其实对方带来的范围影响也不算太大,他和阿黛都能解决。
——所以大家更担心的是你这白虎,你这人而已。
“这次,我站胖子这边哈。”奥斯卡双手抱胸,站在一边附和一句。
戴沐白看着俩人,另一只一直放背后的手微微攥紧,手心的银戒指有点硌手。
敛息几秒后,他忽的叹口气出来。“行,刚才那话我收回,还有,再给我点时间……我想想该怎么跟你们说。”
——也确实,他现在不是离开时的孤身一人了啊,有转头就能看见的…伙伴们了啊。
奥斯卡和马红俊对视一眼,然后也不再说什么——还要说什么呀?对方已经有想要依靠他们这些伙伴的倾向了,没必要要求对方立刻改变,总得给对方一些时间嘛。
#理解的,理解的.jpg#
而这一时间,一过就又是一周。
直到这天休假日,戴沐白才捏着戒指上了后山,去到平日里不感兴趣所以没来过的山顶,找到了在那里挖坑埋土的奥黛丽。
嗯对,他先找的谈话选手是奥黛丽,而不是那俩位可以勾肩搭背的男生……
说真的,奥黛丽看见找上来的戴沐白时,
她其实并不算多惊讶,毕竟她对于对方偶尔看她时的欲言又止状态心知肚明——他总有些话想问她的,只是现在找到个可以一起说的时机了吧。
现在史莱克学院后山顶的草地,经过了奥黛丽几年持续栽种那60w颗种子行为的改造,现在绿草依旧——嗯对,奥黛丽那种了起码20w颗的种子就没开出几朵花的。
能没脚背的草地上,一眼望去,大片的绿油油中只有零星几朵的花儿羞答答地从草间探个大头出来,然后随风摇曳花枝。
看得人总觉得那发育不平衡的花朵会把纤细的花枝给摇折了。
“…不会折的,”奥黛丽听着戴沐白的吐槽,嘴角微抽,“真不会折,别看它们这个模样,这些都是耐造的花朵繁育出来的后代,很坚韧耐活的。”
——至于别的什么失败经历就不说了,说也是辛酸泪一把。
#靓女不太想提过去栽种失败的经历.jpg#
戴沐白看着赶紧解释的奥黛丽,有点失笑。“我知道它们现在坚韧耐活了…”毕竟不耐活的话,它们也不会从星罗帝国有名的娇气花,变成现在这么个野蛮生长又“饱经生活风霜”的模样了。
是的,即便认花的过程有点微长,但戴沐白还是认出了这些花儿的品种——是星罗帝国那边特有的花儿,他倒也没想到来天斗帝国了还能看见这些东西。
戴沐白之所以清楚这些花儿,还是因为自己曾经送过这些花种子给那个人,而既然是送人的东西,他自然要先了解后再送啊……
一想到那个人,戴沐白的眼神就有点恍惚,但手心里戒指的存在感又提醒着他——不要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不要再回看过去了,先看看现下……
——对,现下。
戴沐白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看着一边继续挖坑埋土,一边安静待他开口的奥黛丽,
他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说了个跟自己心里想法南辕北辙的问题,“…阿黛,这花很难种吧?”
——不管是战魂师去种植,还是去达到这些种子本身的种植要求,都很难吧。
终于等到戴沐白开口的奥黛丽将手上的小铲子一扔,
为着方便穿着长裤的她,扭了身,朝着没有被她挖掘过的平坦草地坐下,然后对着旁边的白虎,拍了拍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草地位置,示意对方坐下谈。
经历过在山腰上摸爬滚打的戴沐白也不在意草地上的草屑是否会沾染上自己的精致衣服,也依对方示意坐了下去。
但像对方那样坐下去后,
戴沐白一抬眼就看见了这个角度下的——一览无余的山顶风光。
视野上方是湛蓝的晴空,几片稀薄的线型白云算是勾画在蓝色‘锦布’上的小孩涂鸦,给人一种野趣的感觉。
视野下方是葱郁的树林和峻石,其间偶尔有鹿在里面跳跃,有飞鸟在树梢叽喳飞蹿,有松鼠在地上捡食松果,甚至眼尖的还能看见几只花里胡哨的野鸡,在一条估计还没有人跨步那么宽的小溪边上喝水……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是很好的风景,
——也只有魂师的视野才能将这些风景都尽收眼底了。
奥黛丽看着被山顶风光给晃了眼的戴沐白,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屑,待对方回神后才回答了对方刚才的问题,“这些花儿啊,确实难种。”
戴沐白不清楚奥黛丽引他看风景的用意是什么,但不得不说,在看过那仿佛容纳着万千事物的风光后,身处其间的自己似乎感觉近日来压抑在心底的大石头都轻了几分。
这也让他能更顺畅地将话题接了下去。
“这些花儿我认识,都是星罗帝国的娇气花儿,你居然将它们都给这样种出来了……”这么简陋的种法就让它们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倒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要是星罗的一些花匠看了,怕不是要捶胸顿足地跟你掰扯些种花的事宜哦。
奥黛丽:“!”
戴沐白之前跟小伙伴们透露过自己来自星罗帝国。
所以奥黛丽不惊讶对方说的内容,她惊讶的是,
“这些花种,还真是星罗帝国的啊。”
——当时花铺老板都不敢保证,现在倒好,有星罗帝国的人给了她确切的答案。
#也算是了结了一个未知疑惑.jpg#
“阿黛,这是重点吗?”戴沐白用空着的那只手轻弹了一下在身边随风摇曳的花朵。
——重点难道不是在你创造了“奇迹”上吗?!
奥黛丽闻言摇摇头,“我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奇迹,”
“戴老大,这些花种都是我在从六岁后开始陆陆续续抽空种下的,当初买的差不多60w颗种子都快用掉一半了——在这么大的基数上,有些花种瞎猫碰上死耗子发芽了,这不算奇迹,只能说是我达到了它们开花的必然条件。”
“这可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哈,我可不想听到其他人轻飘飘一句‘奇迹’就把我这么多年的坚持努力给盖过去了——诶!别开口道歉,我这不是指责你意思,只是跟你说说我的看法而已。不知者无罪嘛。下次别用那种形容就行了。”
戴沐白被打断了话后,眼神不再看向奥黛丽,而是继续看向那些广阔的风景,
“…这么辛苦,这么累,在花真的长出来之前,你对着没法确定的未来,就没想过…放弃吗?”
“想过啊。”奥黛丽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戴沐白这个问题。
语气之肯定,爽快得戴沐白一愣,“啊?”他还以为对方没有过放弃、逃避之类的想法呢,对方跟他是不一样……
但事实是,一样的,大家都一样——在远望着似乎没有成功迹象的未来时,都有想要逃避和放弃的想法。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奥黛丽耸耸肩,坦然继续道,“其实在我种了半年种子,连根芽都没冒的时候,我想过干脆摆烂放弃种花算了的,毕竟又没人规定我一定要种出花儿来。”
戴沐白听到对方的话,眼瞳微微睁大,他克制住了自己要扭头的冲动,继续用有点沙哑低沉的语音问她,“那你为什么最后没放弃?”
——那么难,那么无望不是嘛。放弃多好,就不必被那些各种困难所环绕了,这一身不就轻松了嘛,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不甘心罢了。”
奥黛丽垂眸轻戳了一下腿边的花朵,戳得对方颤巍巍地点头哈腰,这一幕让她灿金色的眸子微眯,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轻松,“我不甘心呀,我都付出那么多努力了,就跟‘来都来了’一个道理,没见着回报,我怎么都是不甘心的。”
说完,奥黛丽抬眼看向那边微微思索着的白虎,“我不知道戴老大你遇到什么事了,又为什么会为突然有想放弃的念头,但如果你现在的烦恼与我之前的烦恼类似的话,我想我能给你一些我之所以能坚持下来的个人见解。”
没有被直接追根究底,戴沐白感受到了对方坦诚的尊重,于是微微弯了点直.挺挺的脊背,侧头回望向对方那双干净又认真的灿金色双眸。“愿闻其详。”
——倒也不必这么郑重。
奥黛丽心里吐槽了一句,
然后竖起食指,“其实就还是那个原因。”
“从自身角度出发的原因就是刚才我说过的,我不甘心。我还那么小,有试错的成本,所以为什么不去试到底,然后再确切地见证自己是否办不到那件事呢?不去试试,不去见到最终的结果,我觉得那种不甘心的想法会影响到我前进的脚步,让我停滞不前的。”
“不知道胖子和我哥跟戴老大你透露过没有,我们在小时候就有个目标,我们要去成为封号斗罗。我就觉得,成为封号斗罗肯定比种花难。所以这么一想的话,我又觉得这种花的困难也不算多大回事了。”
“嗯,我知道这个目标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还很远,但你也不必一副这么震撼的表情吧?”
“这,我不是惊讶于你们的目标,”好吧,其实戴沐白对此也有点惊讶的,因为他知道魂师都向往着成为封号斗罗,但他也没见着几个人真心实意地,像奥黛丽他们这样,从小就确定了自己要去跨越那仿佛可望不可及的坎——而且观望他们现在的成长进度,那个目标似乎还是远但也不算是未来也不可及了……
只是,戴沐白更惊讶的是另一个点,“年龄小,不是缺点和劣势吗?”为什么感觉在对方口中,年龄小是优势呢?
年龄小就代表着大孩子会比你先行一步,年龄小就代表着大孩子会用他更快的成长压你一头,年龄小更代表着大孩子会使出更多你所还没有的招数扼制你的咽喉啊……
至少在认识奥黛丽他们之前,戴沐白从不觉得年龄小是什么好事,他遇到的事情也尽数是被年龄大的兄弟所稳压的充满憋屈的情况……
所以,戴沐白不能理解,为什么奥黛丽会觉得年龄小是优势?或许是有对方跟他的处境不一样的原因在?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但不是,
奥黛丽对于戴沐白猜测进行了否认。
处境不同?不,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
在戴沐白面对年长人士的欺压时,奥家兄妹也会有关于年龄的问题——比如等奥斯卡彻底暴露出去后,遇到比老师们还强的势力的话,他们是做不到继续坚持自由的……所以奥家兄妹头上也有着些关于年龄的压力,他们得尽快成长,成长到能在那些有权有势的年长人士面前,挺.直脊背说话,义正言辞地拒绝招揽,并对一直庇佑着他们的老师们进行反哺。
这也是为什么奥黛丽和奥斯卡从小没有放弃过老师们任何锻炼提议的原因——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年龄小”以及自身所拥有的天赋。
年龄小这事,对于他们跟已经接近成功的人相比确实是缺点,因为后起步的人肯定会在一开始落后。但它又真的对他们来说是优点。因为年少,他们才有更多更长远的可能,可以总结前人的经验,避开前人所走过的坑,所以才有直追前人,甚至超过前人的可能。
“也因为我们未来的不定性,所以我们才会定下一个目标,然后朝着那个目标前进,不至于迷失在漫漫时间之旅中。”奥黛丽反驳了戴沐白的话,然后继续给对方解释。
“如果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会因为目标太远太大而犹豫彷徨,甚至产生想退缩的感觉很正常。但一定不要被那些还没到来的实际恐惧所打败。毕竟那些恐惧也还是没有到来的不确定未来,不是定死的结局,那我们就可以去改变那个未来。”
“戴老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注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年少就代表着……可以改变吗?”戴沐白听懂了奥黛丽的话,但也因为以往经验和对方观点的对立,让他迟疑有又迷茫,“我这个问题,是我们家族几千年来都存在的规定,它也能被改变吗?”那么多前人都没改变过的未来,他可以去改变吗?
“为什么不可以?”奥黛丽歪头反问一句,“之前有人想改变过吗?”
戴沐白想了想,然后才回答,“应该有吧。”也不能排除之前就有些天生反骨最后被除名的家族成员。
“那他们一定是失败了。”
“这确实。”不然现在也轮不到他和他哥走到这一步了。
“但戴老大,他们都不是你啊。”奥黛丽觉得自己说的话只是个简单的称述句,
但这话落在戴沐白的耳朵里却恍若惊雷。
戴沐白的眼瞳有瞬间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竖起来放大又缩小,
他咽了咽喉咙,然后用干涩的嗓音发出最真心的疑惑,“奥黛丽,你是觉得,我能去改变那些问题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