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邦离开苏婉清家以后,脸色都要阴沉得滴出水来。
才刚回到看青队的办公室,他的手用力一划拉,顿时把桌上的搪瓷水缸,工作笔记全都划拉到地上。
“啊!!!”
“气死我了。”
“陈欢,你一个连铁饭碗都没有的废物,凭什么敢跟我争?”
看着怒发冲冠的杨振邦,办公室里看青队的其他人全都噤若寒蝉。
杨振邦猛地扭过头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狰狞,他看向看青队的众人恶狠狠问道:
“你们给我出出主意,谁有办法弄这个王八蛋?要是主意出得好,我奖励他去工会当三个月库管!”
听到杨振邦的许诺,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库管在生产队,那是相当清闲的职位,不但工分赚得多,而且还清闲不用干活。
最重要的是,这个部门有油水,入库和出纳,有机会优先置换不少好东西,淘汰回来的旧货,完全可以拿回家修一修使用。
赵强作为杨振邦在生产队里的狗腿子,第一个出主意说道:
“杨队,林场最近不是要建牙签厂吗?”
“我听说陈家一直在给陈欢申请牙签厂工人的位置。”
杨振邦眼前一亮,脸上立刻露出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倒是个主意。”
“不过,生产队里有规定,陈家应该得一个名额,这个怎么处理?”
赵强微笑着,献出一条毒计:
“害,队长,这还不简单?”
“陈家现在的收入来源,主要是陈卫国和陈守忠上山采药的收成。”
“陈欢这个小子整天游手好闲,和父亲学了点半吊子医术到处治病。”
“我们只要说,陈欢和下乡改造知青搞破鞋,生活作风不检点,再找人传话,就说苏家姐妹靠勾搭村里男人赚钱。”
“这样,陈欢的铁饭碗自然就砸了。”
一旁的李玉田直挑大拇指,笑骂说道:
“大强,你这孙子真够毒的。”
杨振邦却是有点意犹未尽地说道:
“这恐怕还不够。”
“陈欢那个小子不知道怎么把供销社那个吴岩石给哄高兴了,他能猎到野猪,说不定有点本事。”
“就算没了这份工作,他恐怕照样能跑山挣钱。”
赵强的小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他坏笑说道:
“这还不简单,陈欢的猎枪证,归根到底还是要村委发。”
“有了这个臭名声,随便让您父亲压着证不发不就行了?”
“生产队分配铁饭碗,陈家不是出一个名额吗?”
“把他大哥安排到牙签厂。”
“陈卫国那个老东西也上岁数了,下次林场分配工作,咱们完全可以让杨叔安排他去扛木头。”
这条毒计,直接断了陈家上山采药的收入,而且陈欢进山打猎的口子也彻底断了。
杨振邦一拍大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看着赵强直接把兜里揣的一包烟扔了过去。
“强子,你献计有功,库管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不过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够。”
“我听说,陈家还欠刘拐子500块钱,断了他们家经济收入以后,我还得让刘拐子上门催债。”
“到时候,陈家还不上钱,就让刘拐子直接提亲。”
“等他妹妹嫁给刘拐子,咱们就去老刘家拉帮套,到时候先玩他妹妹,等陈欢扛不住了,我们再去陈欢家,他还不是乖乖交出沈钰,让我们摆布?”
整个看青队,所有人听完都感觉不寒而栗。
想不到,杨振邦居然如此歹毒,一条计策下来,他们似乎已经看到……好好的一个陈家,马上就要完了。
……
很快,陈欢要娶下乡知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一时间,不少有心把女儿嫁给陈欢的人家都坐不住了。
很多人上门,旁敲侧击地询问陈母。
有一些村民更是直接坐到陈家炕头,把苏家姐妹搞破鞋,靠着卖身子赚粮食的谣言说给陈家听。
这些到倒还是好的。
最糟糕的是,陈欢的推荐信交上去以后,生产队的杨副队长,直接以陈欢政治思想有问题为理由,直接扣下了吴岩石的推荐信。
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陈家已经被打上了黑五类的标签!
陈欢不在家的这个下午,整个陈家门槛都被踏破了。
原本补觉的陈卫国和陈守忠都被喊醒了起来,一波波上门拉家常的村民送都送不完。
这些事,出去卖药材的陈欢,根本不知道。
等他揣着五百多块钱巨款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才刚到院子门外,他就见到一群人围在他家院门外。
“陈大哥,按理来说,这五百块钱的事儿,本来不应该着急来麻烦你。”
隔着栅栏,刘拐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陈欢没有着急进院,而是和看热闹的村民一起,站在篱笆外,冷眼旁观。
院子里,陈母还在忙着炼猪油,陈父则是吧嗒着旱烟,缓缓说道:
“小刘啊。”
“当初借钱的时候,咱们是说好了的。”
“五百块钱,每借一个月,付十块钱的利钱,至于这些钱,不着急还。”
“这个月的月初,你已经要走了十块钱,按理来说,就算来要账,也该是过完这个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面对带了一群人,大马金刀坐在院里的拐子,陈父不卑不亢地说道。
刘拐子脸上的横肉抖着,努力做出随和的笑容:
“陈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从前吧,我敬你是村里的神医,行善积德,想结个善缘。”
“但是你儿子要娶知青,那就大不一样了,你们家现在是走资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批斗,说不好,还要抄家。”
“我现在不来要账,以后这个钱瞎了怎么办?”
听到刘拐子的话,长着一副国字脸,老实憨厚的陈守忠立刻怒目而视说道:
“大刘,你这话说得不对。”
“现在已经有消息说,知青下乡都要被平反,怎么我弟弟要娶人家知青,就成了你嘴里的走资派?你这样乱扣大帽子,是要害死我陈家吗?”
刘拐子丝毫不以为意,他悠然说道:
“具体怎么样,我也懒得管。”
“反正村里现在都是这么传的。”
“今天,你们不还钱也无所谓,我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你家的三丫头陈虞,模样也端正,如果你给不出钱来。”
“我就要拿你家女儿顶账,到时候……咱们成了翁婿,这五百块,就当是我的聘礼了。”
陈虞听到刘拐子的话,顿时吓得手里的马勺都掉到了油锅里,她瑟缩到陈母身后,畏惧地看着比她打了20几岁,一脸横肉的刘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