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斌的话,让他同事都哆嗦了一下。
这油纸憋气的整人法子,也是刑讯科的拿手好戏。
一层层浸水的纸糊在脸上,强烈的窒息感觉会让人有种剧烈的溺水感。
十几次下来,大脑会像高原反应一样,产生巨大的缺氧感,好似千万把钢针反复穿刺脑干,疼得人生不如死。
那人犹豫了一下,迟疑说道:
“科长,陈欢可是刚立过功的。”
“这么整他,上面要是知道了,恐怕不好交差吧?”
陈文斌骂了一句:
“废物,出啥事儿,有我顶着,你怕啥?”
眼见自己手下的组员没动地方,他抬腿踢了一脚,然后说道:
“端水,一会儿我亲自来。”
那组员这才连忙点头应和,见陈文斌进了屋,他才悄悄呸了一声,低声骂道:
“呸!”
“还亲戚呢。摊上这么个瘪犊子,算陈欢这个小子倒八辈子霉。”
就在他磨磨蹭蹭把水和牛皮纸拿进来的时候,陈文斌已经不耐烦了。
“陈欢,我就劝你最后一次,也算是当哥的提点你了。”
“这个罪,你就别遭了。”
“老实认罪画押,哥依然算你自首。”
陈欢此时疼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着他嘴角淌出去,可他笑的却是那样的无畏。
“大堂哥,你最好就在这里给我整死。”
“否则,要是让我出去了,你别想好。”
陈文斌哈哈大笑,他伸手捏起一张牛皮纸,直接泡在热水里,点头说道:
“欢子,哥小看你了。”
“你这个嘴,比茅坑里的石头都硬。”
“要是这一关你能挺住,我就不姓陈了。”
说着,他亲自拽住陈欢的头发,直接把一张浸水的纸狠狠拍在陈欢的脸上。
啪的一声,一张纸糊在陈欢的脸上。
陈欢只感觉脸皮被烫得一麻,整个仿佛被扔进了炎热的汗蒸房里,呼吸就是一滞。
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纸糊在他的脸上。
沉重的憋闷感渐渐传来,耳朵却还能听到陈文斌的喋喋不休:
“你小子,是够硬气的。”
“连你大伯二伯都敢打,按理说,亲戚里道的,我不该这么整你,可是你呢,上山打了点猎,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你招了,我亲自去族谱给你名字去掉,垃圾东西,凭你也和人家杨队长作对。”
随着二十多张牛皮纸糊在脸上,陈欢只感觉自己窒息得快要死了。
缺氧导致的炸裂样剧烈头痛,普通止痛药完全无效,此时,他的嘴唇,指甲,耳垂都憋得发紫发黑,心跳快得好像要在胸膛里炸开。
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感觉自己的脑组织都开始水肿,意识都忍不住休克。
剧烈的呕吐感侵袭着胃部,偏偏陈欢被抓着头发,想吐都吐不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憋死的时候,刑讯室的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陈文斌吓了一跳,转头就骂:
“妈的,不会敲门啊。”
“谁他妈不要命了。”
可是,当他看见带队冲进来之人的时候,陈文斌傻眼了。
只见,一个身材消瘦,目光凌厉的男人大步走在前面,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干部打扮的中年人。
这些人,有人端着奖状,有人拿着锦旗,还有人拿着大红花和勋章。
陈文斌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忍不住问道:
“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被叫做所长的人快步冲进来,一脚狠狠踢在陈文斌的肚子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接着,跟在局长身后的一个高大男人上前,一把扯掉盖在陈欢脸上的厚厚一层牛皮纸。
几乎扯掉的一瞬间,恢复呼吸的陈欢哇的一声就吐了。
倒地的陈文斌躲避不及,被陈欢吐了一身。
“陈文斌,谁让你动用私刑的?”
“好啊,你胆子真是够肥的,这种违规操作,谁教你的?”
“谁让你这么干的?”
陈文斌心中委屈极了,他呆滞地看着所长,不过更让他震撼的是,他的所长在揭掉了陈欢脸上的牛皮纸以后,居然手都是抖的。
这后面跟来的一群人,他陈文斌认识的不多。
但走在最后面的几个人,他想不认识都难,其中一个,是木材厂的厂长周长生,另外一个是国营饭店的孙德才。
而走在自家所长身后,亲自上前给陈欢松开镣铐的人,居然是县局的冯振东!
这冯振东他开会的时候可是见过的。
那是边防所治安口的大领导,每次开会都是坐在主席台最中间讲话的存在。
而这样的人,在这一大群人里,居然只是亲手给陈欢松手铐的人!
陈文斌震惊了。
他嘴唇都开始哆嗦,现在这个时间,才只是凌晨四点多钟。
这么多穿戴整齐的干部,出现在他小小的边防所,而且治安口的大领导居然亲自给一个小小的护林员堂弟松镣铐,这就说明……
那几个不认识的人,身份远比冯振东冯局长的职级更高!
“振东,这就是你跟我提的陈欢吗?”
冯振东轻轻拍着陈欢的后背,语气谦卑说道:
“县长,书记,这位就是提前预警了地震,挽回了大量生命和损失的陈欢。”
“据说,今天晚上,他还抓到了两个进入先进村掳人的人贩子,那两个人贩子已经招供。”
邹县长拿着锦旗,看着嘴唇青紫,因为缺氧脸部憋得噌红的陈欢冷眼看着卫所长说道:
"小卫,你们平时的工作,就是这么开展的?"
“我今天晚上要是没有熬夜办公,你们是不是要把这位人民英雄,直接弄死在这刑讯室里?”
随着人民英雄四个字一出,本来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的陈文斌顿时双腿一软,只感觉双手都要支撑不住地面。
卫所长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瞥向陈文斌,怒吼说道:
“瞧瞧你干的什么好事?”
“你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笔录,眼见上面一个字没写,咆哮着问道:
“陈文斌,你真有组织,真有纪律,陈欢到底犯了什么事?”
陈文斌连忙爬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说道:
“所长,我们接到举报,是先进村的巡察队,带着受害者宋小芳前来报案的。”
“这个陈欢,他侮辱女性,把巡查队队长打的重伤昏迷,生死不知,我作为他堂哥,义愤填膺之下,才大义灭亲的啊!”
“请所长明察!”
陈文斌本来以为,这一番话下来,陈欢不死也得脱层皮,起码能给自己开脱几分。
哪知道,邹县长根本不接他茬,直接说道:
“陈欢,我现在代表组织,向你授予先进个人称号,颁发人民英雄抗震先锋锦旗。”
“周长生,你过来,给他佩戴大红花,颁发荣誉勋章和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