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舱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绝对的死寂甚至比之前的喧哗更令人窒息。
人们瞪大了眼睛,消化着“超自然”、“幽灵航班”、“特定规律”这些词语。
巨大的恐惧依旧存在,但正如秦晋所预料的那样,当模糊未知的恐怖被具象化为一个“可以调查的规律”时,人类思维会本能地抓住这根稻草——
至少我们知道问题在哪,至少有一个“专家”在想办法,即使规律意味着可能还会有人死亡,但那似乎变成了一种可能通过自身努力来避免的“风险”,而不是随机降临的毁灭。
秦晋没有浪费时间,他来到了那位丈夫被置换走的白人妇女身边。
“女士,我需要你冷静地回忆一下,在出事前,大概雷声响起的时候,你的丈夫正在做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秦晋的声音平稳得象是在询问一件失物,这种反常的冷静反而让几乎崩溃的妇人找到了一丝依靠。
她抽泣着,努力回忆:“艾克里————他、他睡不着————对!他在看电影,好象是————《午夜凶铃》————对,就是它————老天,他为什么要看那个————”
妇人似乎意识到子往么,脸上血色尽失。
秦晋点点头,没有评论,转身走向那名在角落空座发现尸体的乘客附近。
他平静的从尸体旁边拿起那本书,翻开,这是一本中文小说,名字叫做《大化乐天》,作者流云飞渡,应该是是本网文。
随手翻了翻,写的是民国时期的恐怖故事,大概写的是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鬼胎,被养大成人的灵异故事,看起来挺吓人的————
秦晋来到第三具尸体所在的三人座,询问旁边的两位乘客。
“他?”一位中年商人模样的男人擦了擦汗:“他一直在用iPad打字,很专注的样子。我好奇瞟过一眼,好象————是在写东西?标题栏写着隔山有眼”————”
线索迅速汇聚看恐怖电影。
读恐怖小说。
写恐怖故事。
秦晋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他回到前服务区,机长正焦急地等待着他,尼尔斯侦探也继续赖在这里。
“有发现吗,秦探长?”戴森机长急切地问。
“有个初步的推断,可以试试,”秦晋快速说道:“消失发生时,大部分人在睡觉,而这三名被选中的人,在事发时恰好都在接触与恐怖”相关的内容:看电影、看书、写作。我认为,他们当时都处于某种恐惧中,这应该是被换走的原因。”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几乎要粘贴来的腐朽机身。
“所以,关键可能在于恐惧”,或者说,大脑产生的恐惧情绪,但是,发生的时间规律还没找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戴森的声音发颤。
“再广播一次吧,”秦晋做出了自己判断:“先说清楚,这是我们的初步判断,想活下去就尽量保持平静,想一些积极的事情。”
“如果判断错了怎么办?”这时,旁边的尼尔斯侦探突然多了句嘴:“你都说了,这只是初步的判断,你也不敢保证。”
“不,不会错,也不能错!”秦晋懒懒的摇了摇头:“在我发现别的规律以前,这就是对的,不管是谁再消失,我们都要认定是因为恐惧,这才能最大限度的安抚乘客的情绪一尼尔斯侦探,希望你管住自己的嘴,否则,我就告诉大家幽灵航班是来找你的!”
尼尔斯吓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说。
戴森和克劳斯立刻明白了秦晋的意思:
恐惧这个理由虽然只是秦晋的猜想,但却是安抚人心的最好办法,这就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不至于产生更大的骚乱。
而且,恐惧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要有人消失就推到这上面去,也没有人能证明对错,最大限度的给了他容错时间————
机长立刻照做,新的广播再次响起,将“恐惧招致替换”的可怕规则清淅地传递给了每一位乘客。
一瞬间,客舱内的人们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和挣扎,很多人打开了播放器,开始观看喜剧,有些人则努力深呼吸,回忆美好的往事————场面变得诡异又可怜。
就在广播的同时,秦晋走到阿蕾莎身边,让她从科学怪人玩偶背后抽出了那把备用的冷钢狗腿刀,刀身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秦晋接过刀,先低声和她说了点什么,阿蕾莎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在了秦晋身后,元宵立刻扭着屁股从座位上爬下来,缀在了阿蕾莎身后。
然后,秦晋才转过头对旁边的安全员和乘务长说:“你们俩,找几个大的垃圾袋,跟我来。”
“您要做什么?”米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处理那三具东西”。”秦晋语气平淡:“它们虽然现在不动,但谁也不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会不会发生异变,我们去稍稍处理一下,拿走,收起来。”
他提着刀,带着拿着黑色大垃圾袋、脸色惨白的乘务长和安全员,小心翼翼跟在最后面的尼尔斯侦探,以及面无表情带着熊崽闲逛的阿蕾莎,穿过机舱走道,来到了最近的尸体旁边。
在所有乘客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秦晋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干净利落的两刀,精准地斩断了那具腐尸的脖颈和脊柱,将它的头颅彻底割断,劈成两半;
随后又是一刀,猛地捅进尸体的心脏部位,手腕一拧,搅动了一下。
动作熟练、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优雅,仿佛不是在分尸,而是在处理一件普通的食材。
“呕—
”
旁边一位乘客直接吐了出来,更多人扭过头,不敢再看,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让他们几乎窒息一—
刚刚好不容易克制消失的恐惧感重新抓住了周遭所有人的心脏,而且比开始更加强烈!
但这一次,恐惧的来源更多是来自于这个冷静挥刀的东方探长!
“装起来,堆到前舱的厕所,锁起来。”
秦晋对几乎要晕过去的乘务长和安全员吩咐道,他的说辞听起来无比正当:“集中管理,避免意外。”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和寂静中,一直跟着他们的尼尔斯侦探终于忍不住,犹尤豫豫的开口了:“秦、秦探长,我有个问题————”
所有乘客,甚至包括机组人员,瞬间把目光投向了他,眼里充满了期盼,都期待着他能提醒这位探长一下—
大爷!你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分尸,真不考虑一下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然而,尼尔斯侦探却把手指向了秦晋手里的狗腿刀,声音里充满了好奇:“————这把刀!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也想弄一把来保护大家!”
“6
,,一瞬间,整个机舱仿佛连引擎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尼尔斯,内心疯狂咆哮:“他妈的老子都快死了你还在关心刀是哪来的?!”
“这白痴侦探!”
“上帝啊,快让他闭嘴!”
秦晋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尼尔斯,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自然地朝前面的商务舱挑了挑下巴:“哦,这个啊。”秦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让我妹妹去下面杂物间的时候,在地上捡的。”
捡————捡的?!在飞机杂物间里————捡到一把锋利的狗腿刀?!
尼尔斯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乘客和机组人员也都懵了,一股荒诞无比的黑色幽默感冲淡了些许极致的恐惧,让很多人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扭曲表情。
秦晋没再理会他,提着还在滴落暗沉液体的狗腿刀,走向下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