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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爹爹错了

眼眸。

    “不要怕。”裴却山鼓励他。

    男人的手臂贴在他的手臂外,助他将弓箭拉到弯折夸张的弧度。

    乔昭深呼了两下。

    忽有一支箭‘嗖’的逆着箭雨而来的方向,划破空际,切开黑夜与白昼,直直的朝着峡谷对岸的将领胸口射去!

    裴却山向后身后,梅副将又将一支箭递过来。

    “昭儿很棒,”乔昭的手又被裴却山攥住,方才一箭让他热血沸腾,“是

    爹聪明的好孩儿。”

    乔昭的酒窝深深,柔软面颊和父亲贴着。

    只见又一箭飞去,对面怀周的大旗骤然倒下,连带着箭雨也停下。

    在峡谷中,敌众我寡,敌在暗他们在明处,裴却山没有翻云覆雨通天本领,自然难以抵抗,可若真在平原,谁人会是他裴却山的对手?!

    他裴却山从十四岁开始打江山,又岂会是鼠辈小儿?

    笑话!

    他的昭儿,将来会承袭他所有的荣耀,安安稳稳的在万人之上看和平盛世!

    乔昭分明已经长大了许多,却还是轻而易举被他阿爹单臂抱起来。

    他抱住男人的脖子,软乎乎的贴在上面,轻声问,“阿爹,昭儿帮上忙了,是不是?”

    “昭儿可以和您一起走,是不是?”

    “是。”裴却山另一只手受了刀伤却不觉得疼,轻轻抚着乔昭的发丝,“跟着爹,让你受苦了。”

    “只要和阿爹在一起,就不是苦。”他笑盈盈的,眼睛月牙,像块蜜糖,说一句话就足够香人。

    裴却山微微仰头,用鼻尖顶着他的鼻尖,“小无赖,嘴巴就知道哄人。”

    “昭儿不是无赖。”他咯咯笑,小巧的鼻尖也回顶父亲的鼻子,很用力,几乎要把他高挺的鼻尖压塌了。

    九岁时,他不喜欢吃喝药后的甜食,阿爹便和他顶鼻尖哄他吃。

    如今十二了,他还是可以在父亲的怀中撒娇。

    乔昭笑盈盈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齿,漂亮的晃人。

    洹河关被困三月,大军终于从关内撤出。

    俘获怀周大将一名,正是刚才被乔昭射中心口的将军,半日前还嚣张,如今俨然成了阶下囚。

    大军撤出后,因为粮草补充及时,士卒们胸中正憋着一股怒气,出关后没有直接退回望城,而是拿下另一侧峡谷伏兵后,直奔怀周边城而去!

    洹河关挡着,反而这一座城的兵力防守并非强力,不出两日裴却山就已经拿下,将城门上插了大靖旗帜。

    怀周边境确实如同阿爹信中说的,冷极了。

    乔昭精神紧绷了许多日,这座城刚攻下来时,乔昭见阿爹平安归来,心口便疼的喘不过气,生生疼晕了过去。

    顾玉良诊脉,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又牵到了当年的箭伤。

    心脉这地方受损,乔昭只要伤心过度时便觉得有针在扎,高兴时跳的太快,又喘不过气来,若说难听些,这

    是娇病。

    裴却山哪会这样认为,进了城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抄了城主家,把暗室中的许多珍奇玩意都找了出来,想在里面找一根千年人参给孩子炖汤。

    怀周这地方风沙大,吃食并不算好,补品也难寻。

    这城主也是迂腐,暗室里面藏着金银珠宝,没有人参,唯独一精细小盒中装了个崭新的长命锁,叮叮当当,中间还有块种水好的翡翠,透的胶质细腻,他便拿回来哄孩子了。

    乔昭睡醒便气呼呼的嘟着嘴巴,顾玉良在一旁惆怅的直摸脑袋。

    三年过去了,这孩子只认他爹,爹不来不喝药了,脾气仿佛见长,不像初见时那般小兔子似的胆儿。

    “哎呦,爹,您可回来啦!”顾玉良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乐呵呵的,“这孩子我是带不了,脚疼非要下地去找你,我不许,自己在床榻上和我置气起来,分明不把我这个大伯放在眼里。”

    “阿爹——”乔昭见他进来,来不及下榻,急慌慌的坐在床榻上伸出手,想要抱,鼻尖微哼,仿佛见到裴却山就要哭了。

    “怎么了?”裴却山放下木盒,走到床榻边将人捞抱起来,“还难受么。”

    乔昭摇头,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睡醒不见你,总觉得又把昭儿抛下了……”

    “小祖宗,”裴却山低声笑,“爹可不敢了。”

    这一遭真给他的宝儿气坏了,在长柳县再遇时还给了他两巴掌,裴却山后知后觉乔昭竟是第一个扇了他耳光的人。

    “脚踝疼就不许乱走。”裴却山拍了下他的大腿,示意他不乖。

    乔昭嘟嘟嘴巴,脸颊往他的脖子中埋了又埋。

    这将近三年的分别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乔昭本就是个敏感孩子,这三年对他来说,远比裴却山痛苦。

    “好宝儿,爹是想去寻一些补品,这怀周不是好地,风水不养人,只养了贪官,喜欢吗?”他拿出木盒中的长命锁,叮叮当当脆响的玉圈儿。

    乔昭瞟了一眼,还是闷闷的把小脸贴在裴却山的脸旁,“您可以旁顾伯伯带回京城去,等阿爹百年以后,昭儿自然会承袭带在身上的。”

    顾玉良这厮嘴巴大的很,安顿下来后给乔昭把脉,没两句就被套出了‘托孤’的事,乔昭就是听了这个,又碰巧裴却山应战回来,当即便晕倒了。

    这两日一直嘟嘟着腮帮,分明是置气的。

    置气他阿爹让他一个人

    苟活于世。

    说话也有些娇纵意味,裴却山虽心疼他病着,却不后悔托孤,即便是重新来千万次,他也要把乔昭交给信任的人,把他的一切都安顿好。

    这大概就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乔昭气阿爹诓骗自己三年,又恨托孤一事,想闹脾气,又舍不得和阿爹真的分开,只能让阿爹抱着生气。

    裴却山边轻拍他的后背边用面颊蹭他,和孩儿低头认错。

    裴却山抱着他,感觉到脖颈的衣料湿了。

    “小祖宗,又想到什么伤心事了?”裴却山心中咯噔一声,“别哭了好不好,心口受不了,爹错了。”

    “好宝儿,爹真的错了,以后昭儿说什么爹便听什么,好吗?”

    乔昭鼻尖发出嘤咛,酸酸的,也红红的,捂着自己的心口,小脸一扭,面对着裴却山噘嘴巴,却一副不肯说话置气的模样。

    裴却山忽觉一阵脊背发凉。

    他这辈子沙场走的多,什么样的难事恶事都应付得了,哪怕是朝廷的纷争也能应对一二。

    唯独这昭儿的眼泪不成。

    以前昭儿胆子小,裴却山觉得是宠爱不够,哄着他,如今养的不好,让人吃了苦,难道还不能让人生气吗?

    裴却山道:“爹随你打骂,别把心口气疼了,好孩子,听话。”

    “爹爹……”乔昭吸着鼻尖,“我难受,心口有针在扎……”

    裴却山将目光看向顾玉良,示意让他过来把脉瞧病。

    顾玉良却一副不关他事的模样道:“瞧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给昭儿扎针的,是你!我这太医可治不好儿对父的‘思念情’!”

    说罢,他甩开袖口便走。

    留下裴却山抱着孩子在屋子里团团转,手臂上的伤都没来得及换药,轻哄,“好宝儿,心口疼,再哭,眼睛也疼了,爹爹认错。”

    “爹爹,昭儿不能没有你……”

    “傻孩子,难不成一辈子黏着阿爹?将来不娶妻生子了?嗯?”裴却山轻蹭着他的额头,“吾儿再过两年就要成独当一面的小郎君了,可不能因为爹哭鼻子。”

    “就哭!”乔昭哼哼,牙齿气鼓鼓的在他爹的侧脸咬了一口。

    裴却山也不觉得疼,大笑起来,“好,有劲儿和我闹就成。”

    乔昭挂在他爹的身上不肯下来,于是都瞧见了主将裴却山抱着自己半大儿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这几日下来,裴却山说的最多的便是,“昭儿,别和爹置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