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爱眷侣】
只是这一夜,他等了许久也没有见父亲回来。
周围的侍卫都被屏退了。
乔昭已经多年没有自己睡过了。
每个夜晚,他都会依偎在父亲的怀中入睡。
多年来,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从最开始小小的趴在上面,如今长大枕着男人的臂膀,有时心口不适时也要像只小青蛙一般双腿岔开的坐在他身上。
父亲会轻轻拍他的后背,虽不会为他哼唱童谣,但给他讲过许多故事,民生的、他幼年听的、鬼怪的等等...
父亲的声音总是带着年长者的沉稳,向来冷淡的眼神瞧他时,又流露出令他心安的慈爱,这些年向来如此。
乔昭等待了也听不见父亲回来的声音。
他抱着膝盖等啊等啊。
实在等不到人时,乔昭才慢吞吞的走出营帐。
猎场天地辽阔,远处有一点星火,殿下们猎有成果,已经围炉烧肉结束后,火堆还没有熄灭。
前方是深林,身后是无边际的草原。
侍卫站的都很远,天上的月圆而明亮,他没有提灯笼,站在营帐前,白衣衫随着春风被吹拂。
而远处的月影下,舞剑的人...是他的父亲。
男人挺拔的身影被月亮剪裁,投射在草地上的影子仿佛是一种漆黑的浪花,长剑卷起地上的残草,斩空的声音更是凌厉刺耳。
这是没有招式没有章法的乱来,是他从未教过乔昭的剑法。
月下只能瞧见他的背影,他的心是乱的。
胡乱的剑法,胡乱的他。
没一会,男人的余光看见了他,停下了身影同他对视,这样的距离视线是模糊的,但乔昭知道,父亲在看他。
半天,裴却山从远处走来。
乔昭微微仰头看他。
他很少见到父亲流汗,鼻尖渗透出少许的汗,额角的鬓发也有些乱了,乔昭向前一步,鞋尖踩在他的靴上,为他轻轻擦汗。
裴却山微微低头,指关节紧攥,却还是平稳了气息,悄然注视着乔昭雪白的肤以及浅淡的眉头,低声问,“怎么醒了?”
“怎么不睡?”
两人同时开口,乔昭柔柔一笑,张开手像小猫一样去搂他,“想爹了。”
“有汗。”
“那怎么啦?”乔昭下巴轻蹭他的衣襟,鹿眼乖乖的看着他。
这眼神.
..仿佛他就是他的所有物。
裴却山的喉结轻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人僵硬在原地,任凭怀中的小儿用纤细的手臂圈住他的腰。
“阿爹的心跳好快。”乔昭的声音闷闷,带了些笑意,“昭儿心口不舒服的时候也这么快,您怎么啦?”
裴却山眉头深皱着,佯装听不见他的声音。
感受着柔软的脸颊在怀中轻蹭,只听一声闷,他手中的长剑落在草中。
裴却山回抱他,手臂用力一揉,低着头嗅他发尖儿上的梨花香气。
“宝儿……”裴却山泄了气,他慢慢抚摸他,强压着心中的邪火。
乔昭被他抱的有些紧,很乖的在他怀中回话,“嗯?”
“先睡吧,好吗?”他哄他,同他商量,“不然就来晚了,你先进去。”
“那爹爹会来吗?”乔昭好奇的问。
他不解,不知道为什么爹爹这么晚还要玩剑。
“这剑法,阿爹还没教过昭儿。”乔昭道,“不若今日来教,好不好?”
“昭儿。”他制止住人,“太晚了,回去。”
很晚了。
乔昭不解,但还是习惯听父亲的话,乖乖的转身回去,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再问,“阿爹什么时候来?”
这是一件有违伦常的丑事。
这是沦丧道德的腌臜事。
乔昭是被他养大的宝儿,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教的,难道这种丑事,恶事,也要教他吗?
裴却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本性恶劣。
对着自己养大的宝儿都能硬,他与畜生又有何区别?!
裴却山甚至难劝自己是因为太久没有自泄的缘故。
只因他平日并非重色之人,甚至可以说是冷淡至极,分明是可以对任何人有的事,为什么偏偏是昭儿?
乔昭已经听他的话回了营帐。
裴却山清楚自己应当及时止损,他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来为昭儿寻一贤妻,看他娶妻生子。
养育一子,自当将他抚养成人,教他刚正不阿,辨世间善恶。
为人父,并非为人夫。
裴却山清楚自己不能再进入营帐之中。
他要及时止损,呵护好宝儿的少年气...
他在帐外定神思量,可是帐内却传来几声啜泣。
乔昭难过了。
他不知父亲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今夜可能要一个人睡...
啜泣的声音很小,很委屈。
裴却山向来耳聪。
乔昭吸着鼻尖的声音落入耳中,他皱起眉头,心中想着不能踏入那营帐,如今已经太晚太晚,既然已经太晚,为何不趁着只有几分苗头去掐断?
执迷不悟四个字究竟如何写?
裴却山大约已经忘了。
于是...
“好宝儿,怎么哭了?”裴却山踏入营帐,抱着泪眼涟涟的可怜人,“爹只是要去擦汗,怎么就哭鼻子了?”
乔昭怨他的语气,从小敏感的孩子是受不得半点冷落的,“刚才为什么不说?”
裴却山深呼一口气,抱着人,晃着人,也哄着人。
乔昭窝在他的怀中,轻轻的哽咽,慢慢的蹭,仿佛是天地赐给裴却山的软肋,轻声对他说,“父亲,不要对我凶。”
第二日早。
乔昭昨夜被哄的有些晚,早起来时,父亲给他的眼睛上用凉帕子轻轻的擦了一会。
嘱咐他再睡一会。
乔昭鼓鼓嘴巴,有些不高兴了,“又要分离一天吗?昭儿也可以骑马...”
“骑马的话大腿会痛,你以为所有的马鞍都是父亲的脖颈,不磨人吗?”裴却山捏捏他的小脸笑道。
乔昭昨夜吃了甜,他很喜欢那种感觉,双手抱紧男人的脖子,有些撒娇道,“那您早些回来好不好?”
他的小脸热烘烘的凑过去,唇瓣即将凑到男人的脸侧时候,裴却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好。”
随即,男人离开了营帐。
乔昭坐在床榻上歪了歪头,好奇的看着父亲离开的位置,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父亲是躲开了吗?
他怎么了?
“少爷?”阿成见他发呆,召唤他。
“阿成,你有没有觉得父亲有什么不对的?”乔昭问。
阿成仔细回想:“没有呀,您的鞋袜,衣裳,不都是将军给穿的?可是有哪里穿的不舒服?还是想吃糖酥?”
乔昭茫然的摇摇头:“都不是...”
只是...
父亲今早起,似乎没有摸他的踝骨,也没有在他的颈肩中嗅味道。
往日里父亲抱着他,鼻尖会在身后探到他的脖颈中来逗他,挠痒一般的逗他起床的。
今日没有。
乔昭呆呆的坐在原地,“大约是春猎太累了吧...”
早起将士要带兵在猎场方圆十里内外进行检查,确保安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裴却山翻身上
马,准备带人进林,忽然身后有人叫他,“裴将军——”
“早啊。”沈兰真笑盈盈的牵着马匹,他身后还坐着个男人,穿着紫袍纹蟒,是六殿下谢连歌。
“殿下何故起早?”裴却山在马上简单行礼。
谢连歌天生痴傻,不能单独纵马,沈兰真是陪着他的奴才,此刻虽然老老实实的坐在马上,眼神却打量着裴却山。
“殿下昨日崴脚,战果不佳,本就是个傻子,若再不猎点东西,只怕在圣上面前半点出头的机会都没有了,欲与将军同去林中巡视,笨鸟先飞,想要瞧一瞧早起的鸟儿有没有虫吃,将军可允准?”
裴却山对沈兰真的印象并不算好。
一副奸相,分明是六殿下的奴才,却摆明了欺主。
谁家的奴才敢在外头做生意?又有谁家的奴才能同主子共骑一匹马?不过是欺六殿下痴傻,当面叫他傻子也不知道回。
按道理,他裴却山即便是看不惯直接将人宰了也无妨。
但这沈兰真是六殿下妻子的陪嫁,如今听闻还操持着府中大小事务,硬生生把一个濒死的傻子也调养大了,想来六殿下也是可怜人,再者,昭儿同他要好。
“将军允准?”坐在沈兰真身后的高大男人用一种幼稚的口吻来问。
“殿下请便。”
沈兰真笑着调转了马头,跟着裴却山的骑兵共同进入野林。
皇子能狩猎越多自然会得到的奖赏越多。
裴却山略看了一眼谢连歌的脚踝,昨日下马非说是摔了,今日瞧着也没肿。
若是他家宝儿从马上摔下来,只怕要半个月都不能走路了。
不对,有他在,宝儿又怎会摔伤?
裴却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连忙把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强行克制的抚平,不再去想。
但沈兰真同谢连歌同乘一匹马,后背贴着前胸,沈兰真徒手摘下一条柳枝递给身后的谢连歌玩。
谢连歌拿着柳枝看了半天,笑了下,慢慢的在沈兰真的发冠上缠绕。
这场面落在裴却山的目中。
柳枝变梨花,马背上的人似乎也变成了他同宝儿。
“听闻裴将军还未曾婚配?”沈兰真回手拍开弄他头发的大手,笑盈盈的问裴却山。
裴却山冷着脸:“嗯。”
“裴将军年少有为,如今的年岁虽然并不算老,到底也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老话讲,成家立业平天下,这话看来不对
,裴将军未成家便立业平天下,此乃英雄也——”
“怎无家?昭儿同我便是家,何况战场上的人,哪需要婚姻。”
“这话不对,”沈兰真牵着马匹,走的很慢,“所谓成家,自然是小家,你与昭儿是父子,还并非亲生,不过是场面父子,若来日昭儿有了妻妾——”他压低声音,拉长语调,“将军还能同他如昨日那般,夜下深拥吗?”
父子之间,还能夜下深拥吗?
昨日在营帐前,他挥剑许久,本以为能抵抗住一些,可只要乔昭站在哪,他就忍不住想要凑近,只要人靠过来,他更难以克制的去揉,去捏...
“还是说,将军并不打算让他成婚?”沈兰真眼睛眯起来,“不让他成婚,将军想要做什么?只怕是司马昭之心——”
裴却山陡然一惊,抬手便抽出腰间佩剑,“沈兰真!”
“哎——”沈兰真的脖子上一凉,“将军,别激动。”
谢连歌盯着架到沈兰真脖子上的剑,不知痛一般伸手慢慢握住,学着他的话说道,“将军,别激动。”
谢连歌握剑握的紧,甚至掌心在慢慢渗血,他的手隔开了沈兰真颈部皮肉,却仿佛不知道疼,只又重复,“将军,别激动。”
“你要说什么?”裴却山简单看了一眼谢连歌的掌心,收回了长剑,“若是仅此想要作为把柄,令本将军扶持六殿下,劝你免了。”
他看得出沈兰真的野心并非是做个奴才。
一个能欺主的奴才,若是真扶了傻子上台,那才是真正的奸相。
他裴却山手握功绩,不为功名,如今只为守护大靖江山和自保而已。
朝廷的那些纷争他懒得搅弄进去。
“我只是今日陪着殿下出来狩猎,瞧见将军,想到昨夜之事忍不住提醒一句,人多眼杂,以后小心些,莫要让人瞧了去,对昭儿不好。”沈兰真友好提醒。
说罢,他便准备驾马离开。
裴却山意识到自己可能冤了人,驾马在他们旁边,“冒犯了。”
“将军客气了,反正他傻,也不知道疼,没事。”沈兰真爽朗一笑。
谢连歌瞧他笑了,也跟着笑。
“六殿下其实幼年并非这般,”裴却山回忆道,“听闻,他三岁便能作诗了,只是病来的太急,身边还没有母妃帮衬,稍后我会让顾太医去为殿下包扎。”
“真逗,裴将军,你可是第一个把他当皇子的人。”沈
兰真道,“你竟然是个把规矩礼节看的这般重的人??”
裴却山:“规矩如此。”
沈兰真一听真是笑了。
那昨日拥抱着自己儿子的人,又是谁?
要知道这谢连歌可是个连宫中太监瞧见都要啐一口的皇子,什么殿下不殿下的,背地里个个叫他傻子。
他堂堂大将军把这些破规矩瞧的这般重,如此古板、循规蹈矩,竟也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妙哉妙哉——
他们行进到昨日裴却山布下的兽笼。
笼子中还是没有狐狸,倒是多了一只野猪。
“裴将军不要了?”沈兰真见他把兽笼收起来,下马好奇的问。
“嗯。”
宝儿想要的是狐狸,野猪味道太大,他肯定是吃不惯的。
沈兰真便捡了剩,兴冲冲的绑着野猪的腿脚准备带回去。
裴却山只略略看了一眼便走了。
沈兰真叫住他:“裴将军等一下!”
“还有事?”裴却山牵住缰绳问。
“我们的马太瘦,麻烦将军帮我们把这野猪带回去吧。”
裴却山懒得理他,谁知道他又一句,“就看在我同昭儿算朋友的份上。”
乔昭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朋友稀少,能逗笑他的人着实不多。
裴却山深呼一口气,原本都已经走了,只好又调转马匹回来为他拉猪。
“听闻大俪即将开战,可说了什么时候启程?”
裴却山:“此乃军事,并非尔当问。”
“昭儿说,他想跟着你去,将军知道吗?”
裴却山的眉头倒是松动了下,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这次大俪...
他若是带乔昭,只怕是吃不完的苦。
分离,他也不舍。
所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