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凡眼前一黑。
他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他的神识没有扫到木楼的墙壁。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他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不在木楼里了。
他站在一块干裂的土地上。
天上的太阳很大。阳光照在身上，很热。
木凡低头看自己。
他身上的灰色粗布衣服变成了短打。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锄头。他的脚上全是泥巴。他没有鞋。
他感觉不到体内的混沌灵能。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化神期修为。
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农夫。
这是幻境。
木凡很清楚这一点。他想用神识打破这个幻境。但他做不到。这个幻境的等级太高。他现在的灵魂力量无法撼动它。
他只能顺着幻境走。
他看着眼前的土地。土地很干。庄稼都枯死了。
木凡举起锄头。开始挖地。
一下，两下。
泥土很硬。锄头震得他虎口发麻。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很刺痛。
他挖了一整天。挖出了一条水沟。
他走到很远的一条小河边。用木桶挑水。倒进水沟里。
水流进干裂的土地。泥土变黑了。
木凡在泥土里种下种子。
他每天挑水。每天除草。
日出。日落。
一天。一个月。一年。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但木凡的感觉很真实。他感觉到了饥饿。感觉到了疲惫。感觉到了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
种子发芽了。长成了绿色的麦子。
木凡看着满地的绿色。他笑了。这是一种最简单的快乐。
就在麦子快要成熟的时候。
天黑了。
不是因为到了晚上。是因为天上飞来了一大片黑云。
黑云飞得很低。那是无数只黑色的虫子。
虫子长着红色的眼睛。嘴里有锋利的牙齿。它们身上带着浓烈的死气。像天魔一样。
虫子落进麦田里。
它们开始吃麦子。咔嚓咔嚓。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木凡拿着锄头。冲进麦田。
他用锄头砸那些虫子。用脚踩。
虫子太多了。他踩死一百只。有一万只飞过来。
虫子不仅吃麦子。它们也咬木凡。
木凡的手臂被咬出血。腿上的肉被撕掉。他感觉到了钻心的痛。这是真实的痛。
他快要倒下了。
这个时候。天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球。
光球里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
“农夫。你的田要毁了。你也要死了。”
木凡抬起头。看着光球。他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握着断掉的锄头。
“我给你两个选择。”光球里的声音说。
“第一个选择。我给你一把火。你可以烧掉这片麦田。虫子会死。你也能活下来。但你永远失去了这片田。”
“第二个选择。我给你一把刀。你可以杀掉世界上所有吃麦子的人。只留下你自己。这样，这片麦田就全是你一个人的。虫子吃掉一半，你还有另一半。你可以做这片土地的王。”
这是道心的考验。
烧掉田。代表着放弃责任，只求自保。这是无情道。
杀掉别人。代表着极度的自私，为了资源不择手段。这是魔道。
初代神农传人。在考验后人的选择。
木凡站在虫子堆里。虫子在咬他的腿。
他看着天上那个光球。
他把手里的断锄头扔在地上。
“我都不选。”木凡大声说。
“为什么？”光球里的声音问。
“烧掉田。我就不是农夫。杀掉别人。麦子长出来给谁吃？”
木凡蹲下身。
他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泥土里混着被他踩死的虫子尸体。
“虫子吃麦子。这是死。我把虫子打死，埋进土里。虫子的尸体变成肥料。让明年的麦子长得更好。这是生。”
木凡看着手里的泥土和虫子尸体。
“生和死。是一个圈。我不烧田。我也不杀人。我是种地的人。我只管让这个圈转起来。”
“我不做王。我只做这片土地的根。”
木凡把手里的泥土用力按在干裂的地上。
画面静止了。
咬他的虫子不动了。天上的光球不亮了。
幻境像一块玻璃。碎成了无数块。
木凡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黑色的木楼里。他站在第一层的中间。
他的衣服是干净的。他的手里没有泥巴。他的修为还在。
他通过了考验。
通向第二层的木楼梯在他面前出现了。
木凡走上木楼梯。
楼梯很旧。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第二层是空的。没有书，没有架子。
第三层也是空的。
木凡一直往上走。他走得很快。
他来到了第九层。这是最高层。
第九层没有窗户。但这里不黑。
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白玉做成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动物皮。皮的颜色是暗黄色的。表面没有写字。
这块皮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星光。星光照亮了整个第九层。
木凡走到白玉桌前。
他看着这块动物皮。他知道这就是《神农经》的下卷。造化星空篇。
木凡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块动物皮。
接触的一瞬间。动物皮化作了一道流光。顺着木凡的手指，直接冲进他的手臂。顺着经脉，进入他的识海。
木凡闭上眼睛。
庞大的信息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颗绿色的种子。种子在黑色的虚空里发芽。长成一棵巨大的树。树叶托起了一颗颗发光的星星。
他看到了生和死的规则。
化神期之后的境界。终于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清晰的路。
下半部的经文。不再是教人怎么种灵草，怎么炼丹。它教的是怎么创造世界。
化神期。只是在体内养出一个元婴。积累灵力。
突破炼虚期的关键，不是灵力的多少。而是空间的质变。
造化星空篇里写着。要想突破炼虚。必须把体内的那个神农界，从一个依附于法宝的虚幻空间。变成一颗真正的星辰。
这需要庞大的生机。需要完整的法则。需要把元婴和神农界的核心彻底融合。把空间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炼虚之上。是合体期。
合体期的修炼。是把肉身和那颗体内的星辰融合。肉身就是星辰。星辰就是肉身。在这个境界，修士可以借用一整个世界的力量来战斗。寿命可以达到十万年。
再往上。是大乘期。
大乘期。是把一颗星辰，扩大成一片星空。在体内创造一个完整的宇宙。可以自己制定法则。自己就是天道。
木凡站在原地。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神农殿的那些高层练不成这门功法。
因为这门功法，需要修炼的人有一颗包容万物的心。需要把生机给出去。去滋养那个内世界。
而那些高层。那些被天魔控制的人。他们只知道索取。他们吸收别人的生机来强大自己。他们的路走反了。所以他们永远推不开那扇黑木门。永远拿不到下半部。
木凡在识海里。开始运转造化星空篇的功法路线。
他体内的混沌灵能改变了流动的方向。
原本是顺着经脉转圈。现在。所有的灵能向着丹田收缩。
丹田里的元婴睁开眼睛。元婴的手里抱着那个神农界化作的微尘。
元婴开始发光。微尘也开始发光。
两者在造化星空篇的指引下，开始慢慢靠近。准备融合。
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不能着急。
木凡把功法牢牢记在脑子里。他睁开眼睛。
白玉桌上空了。
木凡转身。准备下楼。他要离开圣山。找个安全的地方开始突破。
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
木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不是木楼在动。是整座神农圣山在动。
圣山的地底深处。
那间刻着血祭大阵的密室里。
紫袍老人坐在黑色的圆桌旁。他正在闭着眼睛打坐。吸收一块黑色的魔石。
突然。密室正上方的石壁上。掉下来一块碎石头。
紫袍老人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全黑了。
他感觉到了。
神农圣山的气机变了。
一千年来。圣山的气机就像一潭死水。因为那个瞎眼老头被锁在藏经阁门口。
但就在刚才。圣山那股古老的神农气机，消失了一大半。
就像山顶上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藏经阁。”紫袍老人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变了调。
坐在旁边的黑衣长老也睁开眼睛。
“瞎子跑了？”黑衣长老问。
“不是瞎子。是里面的东西。”紫袍老人咬着牙。“那本经书。被人拿了。”
密室里的十个长老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和愤怒的表情。
那本经书是他们的一块心病。他们拿不到，也不想让别人拿到。如果被人拿走练成了。那他们这些背叛者，就全完了。
“封山。”紫袍老人大吼一声。
他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黑石桌子。
他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直接冲破了密室的顶板。向着山顶飞去。
黑衣长老和其他八个长老。化作八道黑光。紧紧跟在后面。
圣山上。响起了巨大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很急。传遍了整座山。
山腰上那些住在山洞里的参赛者。被钟声惊醒。他们跑出山洞。看着天上。
他们看到九道光柱从山底冲出来。飞向山顶。
那是九个合体期的大能。
这九个大能在飞到半山腰的时候。同时打出手里的法宝。
九件黑色的法宝飞上天空。在藏经阁的上方汇聚。
法宝炸开。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大网。
大网从天上罩下来。把整个圣山的山顶，连同那个木楼，全部罩在里面。
这是神农殿的护山大阵。可以挡住大乘期修士的攻击。
大网落下。把山顶封死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木凡在第九层听到了钟声。
他感觉到了外面那种让人窒息的压力。九个合体期修士的威压，加在一起。让木楼的木板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他走到木楼的窗户边。推开一条缝。
他看到天上那张红色的网。看到了网外面，悬在半空中的九个人。
紫袍老人在最前面。他的红头发在风里飘。
木凡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取走经书，触动了圣山的根本阵法。那些老怪物马上就察觉了。
他现在被困在山顶。
外面有九个合体期。他只有化神后期。就算他冰肌玉骨，也打不过九个合体期。这是一个死局。
木凡握紧拳头。他没有慌。他在算自己的底牌。
神农界里的莫无忧。天璇镇界剑。三头焱虎。金翅大鹏。
加在一起。能撕开那张红网吗？很难。
就在木凡准备拼命的时候。
木楼外面。大门前的台阶上。
那个瞎眼老头站了起来。
老头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拿起那把破扫帚。
他抬起头。用那两个没有眼球的黑洞，看着天上那九个人。
“师弟。一千年了。你们还是这么急躁。”瞎眼老头的声音很大。传到了天上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紫袍老人看着下面的瞎子。
“老东西。是你开的门？里面是谁？”紫袍老人大声问。
“是一个种地的人。他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瞎眼老头笑了。
他举起手里的破扫帚。
他干瘦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这股力量是纯白色的。没有一点魔气。
这股力量冲天而起。直接撞在红色的网上。
红网被打出了一个向外凸起的包。
木凡在窗户后面看着老头。他知道老头要做什么。
老头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他要用自己的命，给木凡砸开一条路。
“走！”老头没有回头。他大喊了一声。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变成了一团白色的火。扫帚也变成了白色的火。
白火冲向红网的最高处。
木凡没有犹豫。他一脚踢碎了窗户。从第九层跳了出去。
他从第九层跳了出来。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他的下方，是那个瞎眼老头。老头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的火焰。这火感觉不到温度，但是非常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天空上方，那九个合体期长老死死盯着这团白火。
紫袍老人站在最前面。他的红头发不再飘动。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师兄。你疯了。你连灵魂都要烧掉吗？”紫袍老人大喊。他双手往前猛推。一道紫色的气墙挡在身前。
瞎眼老头听不见。他现在只有纯粹的燃烧。
他双手握着那把破扫帚。扫帚也变成了刺眼的白光。
老头双脚离开黑色的石头地面。他像一颗倒飞的流星，向着天上的红色大网撞过去。
这网是神农殿的护山大阵。坚固无比，号称能挡住大乘期。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