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算拼着一股劲驶出了那阴森的水尸洞,船身刚抵上岸边的浅滩,众人便急急忙忙跳上岸,脚下的淤泥沾了满鞋,却顾不上擦拭半分。
小哥收了黑金古刀,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渍,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疑惑与惊疑。
重云这般身手,若真有师门传承,在道上断不可能毫无名声,可他活了这么久,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听过有这般路数的方士,更别提那一手匪夷所思的控冰之术。
方才在洞内,重云挥剑时那股凛冽的寒气,小哥至今仍能清晰感知。
那柄泛着冷光的大剑,还有剑旁悬着的那枚冰蓝色晶石——重云说那是神之眼,竟能散发出如此磅礴又诡异的冰冷能量。
那些凝结在河面、冻住水尸的冰,是真真切切的冰,触手刺骨,却又和寻常冰雪不同,那冰里似藏着一股特殊的力量,能瞬间封冻一切,连水流的腥气都被凝在冰碴里,散着淡淡的清寒。
上了岸后,江风一吹,众人身上的湿衣便紧贴在身上,凉意在肌肤上蔓延,冻得人牙关都忍不住打颤。
吳三省裹紧了外套,眉头一皱,沉声道:“先找地方落脚,前边看着有个村子,找家客栈休整下,烧点热水洗个澡,别冻出病来,这鬼地方生了病可没处治。”
众人应声,跟着吳三省沿着泥泞的小路往村子里走。这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间瓦房,村口处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溪头客栈”四个字,看着倒也算整洁。
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见他们一行人浑身是泥、衣衫尽湿,虽面露诧异,却也没多问,麻利地开了三间房,又应承着烧热水、备些热食。
重云、吳邪和小哥分在一间房,屋子不大,摆着三张木床,角落里生着一盆炭火,勉强添了几分暖意。
重云将背上的背包往床头一放,又把那柄大剑靠在墙面,剑鞘磕在木柱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刚抬手解下腰间的神之眼,想擦去上面的水渍,身旁的吳邪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上前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重云,你刚刚那招式也太厉害了吧?到底是什么路数?怎么能散发出那么冷的气息,连河面都瞬间冻上了?”
重云擦神之眼的手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刚刚用的,是灵刃·重华叠霜。”
“灵刃·重华叠霜?”吳邪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了,“这名字听着就跟法术似的,难道这就是你们方士的独门技能?”
“不,不一样。”
重云摇了摇头,将擦干净的神之眼重新系回腰间,冰蓝色的晶石在炭火的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不是方士的术法,是元素战技,靠冰元素催动而成,冰元素的来源,一是我身上的神之眼,二是周遭天地间的元素力。”
他说着,叉着腰往炭火旁凑了凑,眉头微蹙:“只是这世界的元素力太过稀薄,周遭能汲取的微乎其微,方才在洞里,我基本都是靠神之眼内的元素力,才催动出那招的。”
“元素?冰元素?神之眼的元素?元素战技?”
吳邪被这一连串从未听过的词砸得晕头转向,挠着后脑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过这些说法,你们方士的门道,这么玄乎的吗?”
他絮絮叨叨地嘀咕着,一旁原本靠在门框上的小哥,也微微侧身过的小哥,也微微侧过脸,眸色沉沉地看着重云,显然也被这些陌生的词汇听愣了。
这世间的控寒之术并非没有,只是从未有过这般说法,更别提什么神之眼、元素力,听着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重云看着吳邪一脸懵的模样,又瞥见小哥凝思的神情,心里暗叹一声。
若是行秋在这儿就好了,那小子嘴皮子利索,总能把这些事讲得明明白白,哪像自己,嘴笨得很,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通俗。
他挠了挠头,尽量拣着浅显的话解释:“神之眼,简单说,就是神明的注视。当一个人心里有极致强烈的愿望、执念,或是某一刻的信念达到顶峰时,就有可能被天空岛的神明注视到,这时,天空就会降下一枚神之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每个人,这辈子只能拥有一枚神之眼,对应着自己的元素属性,就算被人偷走、抢走,神之眼也会自己回到主人身边,想丢都丢不掉。”
这些话落在吳邪耳中,更像是天方夜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只能摆了摆手,苦着脸道:“停停停,重云,你先别说了,让我缓缓,这信息量太大,我得消化消化,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说着,他便扶着额头退到一旁,靠在床边冥思苦想,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会儿是“元素战技”,一会儿是“神之眼”,活像个被绕晕的书呆子。
小哥依旧抱着黑金古刀,靠在墙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沉眸沉思。
重云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踏遍了这世间的山川湖海,听过无数光怪陆离的传说,却从未听过“神明注视降下神之眼”的说法,更别提什么七大元素、七位神明。
这般陌生的知识,这般诡异的能力,实在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他抬眸,目光落在重云身上,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说的神明,是什么神明?”
重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七大元素,对应着七位神明,风、岩、雷、草、水、火、冰,各主一方。我神之眼的是冰元素,信仰的,是岩王帝君——岩之神摩拉克斯。”
“岩之神摩拉克斯?”
吳邪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有叫这个名字的神明?我从小听着各种神话传说长大,从没听过什么岩之神,还有你说的七大元素神明,都是什么来头?”
见他实在好奇,重云便也不再藏着,坐在炭火旁,一边烘着自己半干的袖口,一边将提瓦特大陆的七位神明一一介绍了一遍。
风之神巴巴托斯,岩之神摩拉克斯,雷之神巴尔泽布,草之神小吉祥草王,水神、火神、冰神各有其名,各掌其域,那些名字陌生又拗口,像带着异域的风尘,落在这方天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吳邪坐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本全新的天书,晕乎乎的,只觉得那些名字、那些说法,离自己所熟知的世界太远太远。
一旁的小哥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摩挲着刀鞘,心里却在反复默念着那些名字,眸色愈发深沉。
提瓦特,七位元素神明,神之眼,元素战技……这些东西,不像是杜撰,重云的神情坦荡,没有半分说谎的模样。
可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重云究竟是什么人?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总不能是凭空来的。难道,他们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重云的身手,他的能力,他口中的一切,都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可若说他们来自世界之外,又太过匪夷所思,世间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吗?
又或者,他们只是隐于世间的神秘宗门,千百年来不问世事,最近才踏足凡尘?
吳邪越想越乱,脑子里像缠了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往何处想,该如何去想,只觉得眼前的重云,身上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看不真切。
重云见吳邪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便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怕是接受不了这些信息,便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还不能接受,也罢,等过几天你缓过来了,我再慢慢给你解释,这些事急不得。”
“嗯,行。”吳邪回过神,点了点头,依旧晕乎乎的,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便拿起客栈准备的干净衣物,道,“那我先去洗澡了,这一身泥和水,太难受了。”
说着,便抱着衣物推门去了隔壁的浴房。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重云靠在炭火旁,烘着袖口,刚想歇口气,便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眸,正对上小哥的视线,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极致的探究。
“你,究竟是谁?”小哥的声音依旧低沉,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抵核心。
重云敏锐地感受到了小哥话里的深意,他并非只是问自己的名字,而是在问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身份,自己口中那方世界的一切。
他迎上小哥的目光,没有闪躲,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我叫重云,是一名方士,来自提瓦特大陆——璃月。”
提瓦特,璃月。
这两个名字,陌生得彻底,小哥活了这么久,从未在任何典籍、任何传说中听过这两个地方。
那究竟是何处?是远在天边的异域,还是真的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重云坦荡的神情,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抱着黑金古刀,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炭火的温度隔在屋内,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梳理一下方才听到的一切,好好想想重云的身份,想想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看着小哥离去的背影,重云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辈子,他从没说过这么多话,解释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吳邪和小哥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他抬手从背包里翻出一根冰棍,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躁。
若是行秋看见了这副模样,怕是得高低调侃他几句,说他平日里惜字如金,今日倒是开了金口,连解释都显得这般笨拙。
重云咬着冰棍,看着跳动的炭火,心里暗暗想着,希望接下来的路能太平些,不然,怕是还要再费不少口舌解释这些提瓦特的事了,不过有林颜以和旅行者在,自己应该就不用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