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痒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幽暗的穹顶,最终落在阿贝多与白术身上,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期盼:“二位能力滔天,眼下这般绝境,可还有应对之策?”
阿贝多微微托腮,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他的创生法·拟造阳华,具备托举上升之能,或可一试。
话音刚落,他已反手抽出西风剑。剑锋轻点地面,低喝一声:“拟造阳华——”
一朵璀璨的岩元素之花在地上悄然绽放,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微光。
吳邪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没有阿贝多,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奖了。”阿贝多谦逊地笑了笑,眉眼间透着温和,“即便我不在,相信你们也定有办法渡过难关。”
说罢,他轻盈地踏上那朵岩花。随着岩元素的流转,花盘缓缓向上托举。
阿贝多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地巡视着四周诡谲的岩壁与机关痕迹,冷静地分析道:“这应当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或机关。只要找到阵眼或是开关,出路自然显现。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探查。”
“那你千万注意安全!”吳邪仰头叮嘱。
看着阿贝多直接越过那堵令人作呕的尸墙,消失在幽暗深处,黑瞎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毫不客气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懒洋洋地抱怨:“累死瞎子我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白术看了一眼黑瞎子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附和:“确实,今日这一路走来,当真是凶险万分。”
另一边,泰叔被人鼠死死绊住,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过来。
老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空隙,知道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吳邪……”
“嗯?怎么了,老痒?”吳邪转过头,眼神平静。
老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尽。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滑头与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决绝的坚定,以及深不见底的歉意。
“对不起,吳邪……”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老痒。我是他的复制体……真正的老痒,已经死了。”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吳邪的心上。吳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
他没想到老痒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爆身份,他原本还打算在路上继续收集线索,暗中调查。
老痒的手死死绞在一起,指骨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不敢看吳邪的眼睛,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死在了青铜神树下。而我,是他临死前,用那棵树复制出来的。逃出古墓后,我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我才是真的老痒……可是,我的记忆在消退,能力也在削弱,我终究……是个假的。”
说到这里,老痒的脸色痛苦地扭曲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绞碎了心脏。
滚烫的泪水决堤般从他脸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妈……在我坐牢的时候,心脏病发了。我……我不孝啊!我没有好好照顾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家里!”
他哽咽着,字字泣血,“我本想用青铜神树复活她……不,是复制一个她。可是我不能……我的记忆一直在消散,我连她生前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这就是你骗我来秦岭的原因?”吳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老痒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我想让你帮我,复活我的母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昨晚。其实吳邪半夜就醒了,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阿贝多与老痒在暗处的低语,但他一直在装睡。他没想到,老痒会当着他面亲口说。
“老痒,”吳邪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即便你不是真的,但这一路走来,你胜似真的。你能亲口跟我说出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老痒……是怎么死的?”
老痒浑身猛地一僵。他不敢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太阳穴突突地跳痛,那是极度的心虚与恐惧。
他怕自己说出来,吳邪就再也不会帮他了……他终究,还是那么自私。
“不想说就别说了。”吳邪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我会自己去查。”
“不!”老痒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吳邪的背影。
他咬紧牙关,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将那句话挤出喉咙,“我说……你知道的,被复制出来的人,为了延续自身的存在,会给自己洗脑,坚信自己才是本体。然后——”
吳邪豁然转身,眼底一片了然,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悲痛。
从小和老痒一起长大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一起闯祸、一起嬉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岁月,鲜活得仿佛就在昨天。
即便后来分开了许久,老痒在他心里,也永远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发小。
一滴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吳邪的脸颊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颤抖:“是你杀了他,对吧。”
老痒沉默了。他垂着头,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用沉默承认了一切。
多年好友,竟被一个复制体残忍杀害在阴暗的墓穴里。
而这个复制体,顶着他的身份,在外面招摇撞骗,甚至用他的名义来欺骗自己,只为复活一个属于复制体的“母亲”。
凭什么?!
吳邪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能直视面前这张脸,否则他会忍不住挥起拳头,狠狠砸碎这虚伪的躯壳。
“复活老痒母亲这件事……我还要考虑。”吳邪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诛心,“你若是要逼我,休怪我无情。”
他刻意强调了“老痒”这两个字。他在提醒面前这个复制体:那是老痒的母亲,不是你的。
老痒听懂了。可他眼底的那抹执念,却没有丝毫减退。只要能复活母亲,他绝不会放弃。
人啊,就是如此自私又可笑。吳邪也自私,他替老痒不平,替那个惨死在墓穴里的发小感到彻骨的悲凉,所以根本不想答应他。
凭什么?凭什么真正的老痒被自己的复制体杀死,而复制体却能心安理得地用着他的身份活在阳光下?
老痒虽然贪财滑头,但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吳邪不甘啊!那可是他的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