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尸阵的机括声彻底沉寂,原本森严的阵型如潮水般退去,竟在幽暗中生生让出了一条笔直的甬道。
甬道尽头,一扇斑驳的金属门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宿命中的来客。
众人刚踏到门前,指尖还未触及冰冷的门环,身后便炸开一声暴喝:“你们这群兔崽子!给我站住!”
吳邪闻声猛地回头,只见泰叔和凉师爷正从黑暗中踉跄而出。
两人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身后空无一人,显然在刚才的变故中只剩下了他们俩。凉师爷机关算尽,到头来还不是栽在了他们手里。
黑瞎子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戏谑:“哎呦喂,几位怎么变成两位了?看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啊,啧啧啧,真惨。”
这话精准踩中了泰叔的痛处,他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只见他猛地掏出一个不知名的玻璃瓶,狠狠朝众人砸来,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打火机。
“快跑!”吳邪瞳孔骤缩,厉声大吼。
老痒和黑瞎子反应极快,合力将青铜门猛地推开。众人蜂拥而入,将门死死关上,顺着幽深的过道拔腿狂奔。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形制古朴,显然是某种祭祀台。
高台边缘连接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宛如一条通往幽冥的巨蟒,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吳邪走到高台边缘,探头往下望去。底下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万丈深渊的失重感让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祭祀台?”吳邪转头看向老痒。
老痒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这悬崖底下,全是尸体和白骨。”
阿贝多凑近高台,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台上繁复的纹路,眼神中透着探究:“看这些风化的痕迹,约莫也有几百年了。”
吳邪也举起手电筒,光束在石台上缓缓扫过,光晕中,那些古老的刻痕显得愈发神秘:“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
“别看了,再看后面那两位就要追上来开派对了。”黑瞎子双手叉腰,语气轻松,眼神却警惕地扫向身后。
吳邪这才如梦初醒:“对对对,快走!”
众人不敢耽搁,顺着石阶匆匆往下走。空间太过空旷,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被无限放大,在四壁间来回激荡。
很快,泰叔那气急败坏的吼声便从上方隐隐传来:“别跑!”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幽暗的地下拉开了帷幕。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吳邪马不停蹄地往下冲,却始终看不到底。
“这家伙看着老,还挺能追!”黑瞎子一边跑一边吐槽。他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泰叔手里那个瓶子看着就像烈性炸药,谁也不敢拿命去赌。
吳邪心急如焚,脚下却失了分寸。只听“咔哒”一声脆响,他一脚踩中了一道隐秘的裂缝。石板瞬间塌陷,重心猛地一偏,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直直朝着深渊坠去。
“吳邪!”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是老痒!他眼疾手快,借着青铜神树赋予的奇异力量,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吳邪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阿贝多听到惊呼,立刻折返回来,一把抓住吳邪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将他拉上了稳固的石阶。
吳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老痒,五味杂陈,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谢谢你……老痒。”
老痒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没多大事,快走吧,他们要追上来了。”
众人继续往下,这一次总算走到了尽头。然而,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底下没有泥土,没有岩石,只有铺天盖地的白骨。
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谷底,宛如一片惨白的骨海。目光所至,少说也有上万具骸骨,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吳邪浑身一抖,头皮瞬间炸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太残忍了。古代祭祀,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阿贝多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厌恶:“迷信之说,或许曾有其存在的意义,但以此害人谋利,实在是肮脏至极。”
白术望着眼前这片由人命堆砌的惨状,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太过分了……这么多鲜活的生命,竟就这样葬送在一场莫须有的封建迷信里。”
长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穿透了千年的岁月,带着无尽的苍凉:“人自古如此。自己不如意,便信鬼神求改变命运;亦或用鬼神之说,来掩盖自己的罪责。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太多太多,数都数不清。”
想要找到出口,就必须越过这片尸骸。但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无处下脚,只能踩上去。可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死者的脊骨上,让人心生不忍。
黑瞎子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吳邪的肩膀,打破了沉默:“别想太多。咱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出路。事后在心里道个歉就行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阿贝多看向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微微点头:“说得也是。生者前行,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众人不再犹豫,踩着满地白骨,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仿佛这片骨海在低声呜咽,诉说着千年前的冤屈与悲凉。
就在众人刚刚踏出几步,紧绷的神经还未有丝毫松懈之际,身后幽暗的坑底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咔嚓”,那是玻璃瓶狠狠砸在坚硬石板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这微小的声响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宛如死神的丧钟。
下一秒,一股灼人的热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背后咆哮着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周遭的阴冷。
吳邪被这股骇人的高温逼得猛地回过头,瞳孔在看清身后景象的瞬间骤然收缩。
只见一团巨大的、猩红的火球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坑底轰然炸开,狂暴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四周,将原本漆黑的深渊映照得宛如炼狱般刺眼。
“他们疯了?!自己也不想活了吗?!”吳邪不可置信地大吼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绝望。
他死死盯着那片疯狂蔓延的火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泰叔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这密闭的地下空间里,他们脚下踩着的这些尸骸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燃料,泰叔砸下的,分明是极其易燃的火油!
这根本不是在追击,而是在同归于尽!一旦这滔天大火彻底点燃这上万具骸骨,不仅坑底残存的氧气会被瞬间抽干,他们这群人也会被这熊熊烈焰彻底封死在深渊之中,连一丝逃生的余地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