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多已然进入了那种近乎忘我的沉浸式研究状态,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他隔绝在外,想要从他那里立刻得到结果,显然还需耐心等待。
老痒见状,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吳邪,喉结微动,轻唤了一声:“吳邪……”
只这一声,吳邪便洞悉了他未尽的话语。他轻叹一口气,神色坦然中透着几分无奈:“你既然救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没什么好推脱的。来吧……具体该怎么做?”
老痒深吸一口气,引着吳邪走到那棵巨大古树的粗壮树干前。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声音微微发颤:“摸这里,然后……尽全力把你对她的记忆灌输进去。只要你的意念足够纯粹,就不会复制出一个‘你’来。”
听到“复制”二字,吳邪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还会……复制出一个我?”
老痒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要想着自己,只想着她就行。”
“行吧。”吳邪低声嘟囔了一句,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尽管做好了准备,但当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那冰冷而奇异的树干时,心底还是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脑海中,老痒母亲的音容笑貌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般开始放映。
他拼命去捕捉那些模糊的细节——她年轻时温婉的神态,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甚至是她眼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突然,一股奇妙而霸道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游走全身,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细针在经脉中穿梭,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唔……”吳邪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痒死死握住双拳,指节泛白,一双眼眸中满是希冀与焦灼,紧紧盯着吳邪苍白的脸:“忍住啊……一定要成功!”
一旁的白术神色冷静,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观察着吳邪的生命体征,随即转头看向老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吳邪出现了性命之忧,我会立刻阻止。”
老痒脸色一沉,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吳邪对他母亲的记忆并不深刻,那些画面大多停留在自己年幼时。
用如此单薄的记忆去强行物化一个鲜活的生命,无异于逆天而行,吳邪此刻承受的痛苦,正是这种反噬的代价。
吳邪死死咬紧牙关,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中疯狂抓取着那些残存的碎片,直到精神力彻底透支,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向前栽倒。
白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顺势将他带到一旁。而在吳邪身前,光芒流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型——那是老痒的母亲。
只是,眼前这个女子眉目如画,青春靓丽,明显是年轻时的模样。毕竟,吳邪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全都定格在了老痒小时候。
吳邪头晕目眩,被白术扶到一旁坐下。白术两指搭在他的腕间,片刻后沉声道:“脉象略沉快,气血翻涌,需要静养。”
说罢,白术从袖中取出一枚安神香,点燃后放入精巧的铜炉中,轻轻置于吳邪身侧。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清冽的药香,吳邪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另一边,老痒的母亲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看清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满眼孺慕之情的男人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你……你谁啊!”
老痒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早就设想过找吳邪复制母亲可能面临的种种后果,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面对母亲那全然陌生的眼神,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但他终究是铁了心要这么做,哪怕代价是母亲不再认识他。
老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上前拉着母亲的手,低声下气地将这离奇的情况一一说明。
黑瞎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母子相认”的戏码。
“真是神奇啊……”他啧啧感叹。
但转念一想,这背后若是外星科技在作祟,那这份“神奇”便瞬间褪去了浪漫的色彩,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
他摇了摇头,将视线从老痒那边收回,踱步走到阿贝多身旁,观摩起他的研究。
只见阿贝多神情专注,指尖灵巧地剥开枝丫表层的伪装,露出一根泛着幽蓝光芒的内芯。那内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电光,宛如活物般的电子纹路在呼吸明灭。
阿贝多拿起高倍放大镜,凑近观察内里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纹路。
随后,他取出一把精巧的镊子,试图拆解这根内芯,但摸索了半天,竟找不到一丝可以撬开的缝隙。
黑瞎子双手抱胸,看着阿贝多手中的动作,挑了挑眉。这手法,倒是跟他当年学外科时如出一辙,只不过阿贝多的操作,比他见过的任何手术都要精细、诡异得多。
解析需要时间,直到吳邪再次苏醒,阿贝多那边的研究也还未见分晓。
“唔……”吳邪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发出一声低吟。
白术立刻递过来一粒圆润的药丸:“这是止疼丸,可以镇痛安神。”
吳邪接过药丸,连水都没要,直接仰头吞下,没有丝毫犹豫。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白术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谢谢。”吳邪缓过劲来,撑着站起身。
刚一抬头,就听见老痒的母亲正指着老痒的鼻子数落:“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吳邪!瞧瞧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人家白白净净、清清爽爽,你呢?看起来比人家吳邪老了好几岁!”
老痒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声嘟囔:“妈……说这些干啥……”
吳邪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上前打招呼:“阿姨好……”
老痒母亲转过头,目光落在吳邪身上,顿时柔和下来,颔首笑道:“哎哟,吳邪小时候就长得可爱,现在也是十分帅气,长得真好!”
被长辈这样直白地夸奖,吳邪反而有些局促,耳根微红。他赶紧指了指后方,找了个借口:“那个……我去看看阿贝多。”
说罢,便落荒而逃,径直跑到阿贝多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