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写一手好字的人可不多,原身为考科举,从小练字,别的不说,去帮人抄书,起码先赚个饭钱!
许青提笔就抄,顺便写了个定场诗。
……
次日一早,许青洗了一把脸,灶台上还有昨天剩下的吃食,他娘不在屋里,不知去哪儿了。
许青把粥喝了,把碗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然后揣着稿子,推开了院门,准备去卖。
晨雾悠扬,浮在稻穗上方,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蒿,青灰色的远山只露出半截。田埂尽头小溪叮咚,水声极轻,偶尔有水鸟从雾里钻出来,贴着水面滑一段,又隐入对岸的竹林。四下里只有鸟鸣和风吹稻叶的沙沙声……
可许青没时间欣赏这些。他揣着稿子,转头往城里书铺的方向走去。
……
……
刚到县城,还没走到书铺,迎面就被一群人拦住。
许青抬头一看,微微皱眉。
这几个都是县学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提笼遛鸟,当街调戏妇女,就是不肯读书。让他们背书,比杀了他们都难。
“哟,这不是大才子许青许秀才吗?”为首的周康讥讽着,“怎么,这是又淘换破烂出来卖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立刻接话:“康兄您还不知道吧,他啊,刚把家里最后的米都当了,耗子进门都要哭死。”
“哈哈哈……”几个纨绔哄笑起来。
许青攥紧怀里的稿子,低头快步想走。
“站住,你拿得什么?”
“我写的东西,要你管。”
另一个胖墩墩的纨绔伸手一拦,肥硕的身子横在路中间。
“啧啧,就你还写?我看你趁早找个墙根蹲着等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康用扇子挑起他怀里稿纸的一角,“你这种连饭都吃不起的货色,也能写文章?”
又是一阵哄笑。
许青抿紧嘴唇,一声不吭,抱着稿子想绕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的伸过来,将稿子抢去。
正是那个胖纨绔。
他举着稿子晃了晃,笑得满脸横肉颤抖:“来来来,哥几个好好拜读一下许大才子的大作!说不定还能拿去垫桌子呢!”
“还给我!”许青脸色一变。
胖纨绔把稿子举得更高了,另一只手推搡着许青的肩膀。
“急什么?让大伙儿开开眼嘛!正好当笑话听!”
旁边几个纨绔叉腰看戏,起哄叫好。
就在这时候……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住手!”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一个面白微胖、穿绸缎衣裳的青年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萧鸣远。
州府首富萧家的独子,松林书院出了名的学渣。
几个纨绔显然不愿惹他,讪讪退走。
萧鸣远却没看他们,而是盯着稿子,目光落在那几行工整的小楷上,眼睛一亮。
“这字写得真不错。定场诗也有味道。”他压低嗓门,凑近一步,“许青,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先生留的课业?”
“代写作业?”许青下意识地皱眉,“狗都不……”
话音未落,萧鸣远从袖中摸出一枚碎银子,约莫二两,在许青面前晃了晃。
“嗯?”
许青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但是话又说回来,写也不是不行。写,写的就是作业!”
原身虽然一直没考中,但一手蝇头小楷写得颇有水平。
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子弟进学,夫子布置的课业、诗会上的应酬……哪样不需要动笔?
那些纨绔子弟,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偏偏又要面子。作业不想写,诗会上丢人现眼。
如果有人能替他们写……那就是一条现成的财路,比抄书赚个辛苦钱可容易多了!
而且代写的东西署的是别人的名,谁也不会想到是背后一个穷书生干的。
许青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他四下看了一眼,见路边正好有个代写书信的摊位,便走过去向摊主借了纸笔。
“萧少,需要写什么?”
萧鸣远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先生让我们写一些情诗,说是诗会上可以用。”
许青心里一乐……情诗?这他熟啊。
“什么要求?”
“要那种……读了就让人脸红心跳的!最好能让人记住我!”萧鸣远眼睛放光。
许青略一思忖,记忆里的诗文便喷薄而出。
他提笔蘸墨。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萧鸣远低头一看,嘴巴越张越大,最后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这诗碾压他们!遇见心爱的姑娘,得让她迷糊!”
许青微微一笑:“这只是作业。你要想彻底拿下姑娘,那还得循序渐进,让她从惊讶到感动,再到离不开。”
萧鸣远听得一愣一愣的,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五两!你先给我写两首!”
许青接过银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五两,够吃大半年了。
他提笔又写……
《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萧鸣远看完,兴奋得满脸通红,小心翼翼的把诗稿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许青的袖子:“许青!你住哪儿?以后的课业,我全包了!”
许青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回来,微微一笑:“住处暂且不便相告。萧少若有所需,在此处相见便是。”
萧鸣远愣了一下,随即拍手叫好:“好!神秘!我喜欢!”
许青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
五两。
够他和母亲吃上五个月白米饭了。
他收好银子,起身离开。
萧鸣远吩咐身边的小厮。
“去,传我的话,以后许青我罩着,让那些纨绔离远点!”
随后一溜烟跑了,连另一个小厮都没跟上。
……
……
松林书院。
每月一次的诗会如期举行。
山长邹临川端坐台上,台下数十名学子或紧张或兴奋。
萧鸣远平日里都是垫底的份,或者干脆逃避。
今天却一反常态,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路小跑着上台。
“学生不才,近日偶得一首小词,还请山长指点。”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全场一静。
山长邹临川手中的茶盏僵在半空,半晌才放下,目光灼灼的盯着萧鸣远。
“这是……你写的?”
萧鸣远面不改色心不跳:“学生近日苦读,偶有所得。”
台下炸开了锅。
“不可能!萧鸣远那个草包能写出这种词?”
“就算是抄的,我也没在哪本诗集里见过啊……”
邹临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赞赏:
“此词意境高远,用典精妙。尤其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句,可谓千古绝唱。鸣远,你进步很大。”
萧鸣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谦虚的拱手:“山长谬赞。”
他回到座位,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嫉妒、疑惑的目光,爽得一股热流自尾椎窜上头皮,麻嗖嗖的。
萧鸣远小声嘀咕:驴屮的,这就是才子的感觉,真是爽翻!以后,一定多找许青写作业!
坐在角落的一个学子低声对同伴说:“萧鸣远这是咋了,开窍了?”
……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城。
从书院传到酒楼,从酒楼传到茶肆,不到半天,全城都在议论……
“萧家那个草包,忽然成了诗才?”
“真没想到,他都能翻身!”
……
状元楼的东家苏蔓听闻之后,皱着的眉头解开,对丫鬟翠儿说。
“去找萧鸣远。我的难题,有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