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楼之后,坐上李砚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往闹市口赶。
萧鸣远坐在车辕上,拍着车板催车夫快点,那肥硕的身子在车板上一颤一颤的。
马车离闹市口还有半条街远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前头的人声了。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陈家文胸铺子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许青三人下了车,挤进去。
看见铺子门口的空地上,停了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妇人,脸色苍白,脸上全是汗。
上衣胸口的位置,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往外渗着。
他旁边蹲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拭子按着伤口,旁边搁着一只半开的药箱,里面放的乱七八糟的,显然是匆忙而来。
老郎中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川字了,嘴上一边念叨着。“你可别动,也不能睡觉。”
胖妇人身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四十来岁的高壮汉子,穿着一件沾了泥的衣裳,他正帮着老郎中按着。
另外有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同样身材健硕的妇人。
她正冲着铺子里边大喊。
“我家嫂嫂穿你们家的文胸才两天,今天就是干了一点活,摔了一下,那钢圈就断了,直接扎进肉里。你们卖的是什么破烂?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们就别想开了。”
旁边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凑近了看伤口渗出来的血迹,倒吸着凉气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指着铺子门口高挂的招牌,骂着,“呸,黑心商人。”
还有人已经在帮腔劝着,“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去县衙告他们。”
萧鸣远压低声音,在许青旁边介绍着。
“那个高壮汉子是南门的刘二牛。他婆娘在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嗓门大,外号大喇叭,一张嘴能说遍半个县。那个年轻的妇人是他的妹妹,刘大莲。”
李砚也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这种人家按理说,陈世进拿钱砸就能砸住,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萧鸣远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不晓得,陈世进和刘家本来就有旧怨。之前陈家要占刘家的老宅那块地。两家的事情闹得很大,陈家仗着县丞的身份把事情压下去了。刘二牛憋了一年的气,这回轮到他婆娘受伤,你觉得他会轻易松口?”
许青站在人群里,静观其变。
掌柜的冲出来的时候,急得脸都白了。
他快步走到担架前蹲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压低着嗓门,对着刘二牛说着。
“这位大哥,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这事情到底跟我们家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不过本着伤者为大,我们愿意出一些银子来给你们治病养伤,你看看先息事宁人如何?想要多少银子你开个价。”
他本来以为刘二牛会犹豫一下,会跟他讨价还价。
谁知道,话音刚落。
旁边的那个妇人,也就是刘大莲。忽然一抬手,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啪!!!
那声音又脆又响。
掌柜的脸被扇的都往旁边歪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指印。
他张张嘴,还没有反应过来,刘大莲指着他的鼻子,嗓门比方才又拔高了。
“你们听听,大家伙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还说这事跟他们家没有关系,不好说,这不明摆的事吗?
我嫂子就是穿着她们家的文胸,就是摔了一跤,里头的钢条断了,直接扎穿了,现在还腆着脸说没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被血浸透的衣裳。
围观的人一看那情况,顿时炸了锅。
“这什么破玩意?我好像看见钢条都露出来了。”
“老天爷,这要是再深一点,不是要命了吗?”
“黑心商家就知道赚钱不要命。”
掌柜的被骂得满脸通红,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想辩解却又不敢开口。
他一看这架势压不住了,连忙朝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
“快去后院请少爷出来。”
伙计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后堂。
陈士进正在后堂里面,一个人喝着酒,桌上摆了两碟小菜和一壶米酒。
他心情还算不错,铺子里的出货量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他刚想着再过几天就能把局面稳住,就听见前头一阵接一阵的吵闹声。
放下酒杯,正要起身去看,后堂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伙计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了一句。
“少爷出事了,有人在门口闹事。”
陈世进啪的把酒杯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他站起来,一脚把伙计踹了个趔趄。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一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刚想多会清闲,你们就给老子捅这么大的娄子!”
他转身往外走,同时喊着。
“你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我就还不信了,一百两平不了事。”
他拿着银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间顿住了。
他看清了门外的架势,那个躺在担架上的胖妇人,刘二牛的那个婆娘,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们?去年结下的梁子还没有消呢,这偏偏又是他们家的人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一百两,我出一百两,现在把你们的人带走,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刘大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一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去年你算计我们家的时候,我们家花了多少银子?”
陈世进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跟着一鼓一鼓的。
“那你们想怎么办?把我的铺子搅黄了,真要是闹到那个地步……”
他又压低了嗓门,语气里边满是威胁。
“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刘大连瞪圆了眼睛,嗓门几乎都要劈了。
“好,你们这么说,是吧?那老娘今天就给你们鱼死网破!”
她扭头冲着围观的人喊着。
“大家来评评理呀!他陈世进卖的东西把人扎伤了,不想着赔偿,还在这威胁人要灭门,大梁朝还有王法吗?”
她这一嗓子嚎出去,围观的人更多了。
铺子门口几乎都挤不下人了。
陈世进抬头扫了一圈,看见人群里边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还有人从街对面茶楼里边探出脑袋来看热闹,他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