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看完图纸之后又还了回来。
“这个你先留着，不着急，先把县试的事情理清楚。”
宋怀远站在旁边，看了看这情况，马上开口说着。
“殿下，既然青儿将这图献给您。您直接收下便是，没有必要和他客气。”
宋怀远这个时候，已经将许青看成自家人了。
自家人献给太子的东西，哪有还收回来的道理？
承平呵呵一笑。
“图纸归图纸，但是别人寻找了一生都没有找到，哪有那么容易？”
许青见状反倒拱手说道：
“敢问殿下、世子、伯父，此来衡阳除了宝藏一事，是不是还要为兴修水利做准备？”
几人都没有立刻答话，承平负手站在河滩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过了片刻，才轻声叹了叹气。
“你说的没错，还是你聪明，这两件事都要做。”
李景衍在旁边接过话头，调理分明的说着。
“兴修水利的事自不必说，宋大人提出的束水攻沙之策，总要有个地方先试一试，才敢在大河上用。
衡阳这一段水文条件相对简单，宋大人也熟悉，在这里动手最为稳妥。至于前朝的沉银……”
他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如果能借着兴修水利的机会，一并找到那批银子，正好可以作为整治大河的欠款，缺什么来什么，也算天意。”
苏蔓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追问了一句。
“那就是要先在这里动工，朝廷能拨出专款来？”
她一语就直接道出了难道最大的地方。
承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难呐，我让人估算过，要在这段河道上把宋大人的方案铺开，少则二十万两，多则五十万两。朝廷现在的钱粮都有定数，临时从哪里挤出五十万两来？”
他说完这话，语气里边已经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让他为难了一段日子。
众人顿时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许青忽然开口说道。
“我有一计，能把所有的问题一并解决。”
宋怀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凌厉。
“胡闹，青儿，这是你能大包大揽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很多，听起来似乎是对许青的呵斥。
但是许青听了出来，他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实际上是在帮他开脱。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说了，可千万别说的那么满，万一说错了，太子追究起来，你担不住。
林素娘在旁边看了宋怀远一眼，没有开口，但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丈夫的说法。
许青没有退缩，迎着宋怀远的目光。
“伯父放心，我的主意没有风险。”
他转头看着承平，把自己方才在脑子里边，理顺了思路，一条一条的说了出来：
“把整理河道、寻宝、募资和商税抵扣合在一起办，凡是出钱的人可以享受采购服务。
工程上用到的一切物料，优先从出资人的商号里采购，实打实的银子流动。
如果出资人自己的商号用不上工程物料，那就用抵扣税银来补。田税、商税都可以折抵。
这样一来，商人出钱不白出，朝廷不用额外掏银子就能把工程铺开。”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着。
“动工之后如果挖到了宝藏，按出资比例分成，上限不超过三倍，剩下的上缴国库。
如果过程中产生了任何能持续盈利的买卖，出资人可以按金额入股，就算挖不到宝藏，钱已经花在了河道上，不浪费。
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承平，继续说着。
“还有用工的事可以考虑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河道要挖，人手要足，流民有了活干有饭吃，朝廷就不用再花钱另外养着。”
承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在许青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宋怀渊站在旁边，眉头依然皱着，但那道褶子比方才浅了很多。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是又忍住了。
许青又把话题转回了藏宝图。
“至于寻宝，我们也不需要全图，手里的半张已经够用了。他画的是上游的地段。”
萧鸣远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
“青兄，你在说什么？那银子沉在河底，不应该往下游找吗？怎么能去上游？”
许青笑呵呵地说道。
“你是不懂浮力的基本原理。”
他一边说着，走到水边蹲了下来。
许青从河滩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卵石，放在近岸的浅水处，水流稳稳地冲刷着，从卵石两侧绕了过去。
许青用手指着水流经过卵石前方时冲出的那道浅坑。
“你看水流在石头前面冲击河床，把泥沙卷走，石头前方的地面被掏空，石头就会往前滚，长年累月原本在河底的石头慢慢的往上游走。”
许青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沙。
“水底的那些珍宝都是重物，它们的原理是一样的。那些前朝的银子不会沉在原地不动，它们会顺着水流冲刷的方向一点一点往上游挪，下游是找不到的，要找它们得往上走。”
河滩上安静了片刻。
承平低头看着水边那道被卵石冲出来的浅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宋怀远的眉头终于完全松开了，他看了看许青一眼。
那方才刻板的严厉表情，已经彻底消散，多了几分从前没有过的认真。
“你这脑子啊，随你爹，不，应该比你爹还聪明。”
承平没有再犹豫，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展开，语气庄重的说着。
“宋怀远接旨！”
宋怀远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怀远忠勤练达治河之策切中时弊着即授河道总督之职，正二品总揽天下河道事，先自衡阳段起，试行束水攻沙之法，钦此。”
宋怀远叩首接旨，站起来时，手握着那卷轴都有些颤抖。
他想到了会受到朝廷的重用，但没有想到许下的官位会如此之重。
正二品的河道总督之位。
以前从没有过的治河官职
看得出来，朝廷在这件事上给予了厚望。
还好有许青提出的办法，否则自己这个河道总督连下锅的米都没有。
现在得抓紧时间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