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能量饮料的味道。
月光没像往常那样拿着平板进来，而是空着手，把门反锁了。
“eStar。”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麟羽正用指关节用力蹭着眉心，闻言动作停了半秒。
帆帆把刚喝了一口的红牛放回桌上，塑料瓶底和桌面碰撞出“咔”的一声轻响。
叶辰靠在椅背上，后颈抵着冰凉的皮革，视线从天花板那盏过于刺眼的筒灯上移开。
eStar，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和刚才VG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不同，那是一支真正懂得如何把优势转化为胜势的队伍。
“他们昨天零封了TS。”月光走到白板前，上面还残留着上一场对阵VG时画的简陋阵容图，“花海的状态回升得可怕，你们也看到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每个人都看到了。
昨天的比赛录像里，eStar的打野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杀戮机器，尤其是那个叫花海的年轻人，他的镜和露娜，操作里透着一股冰冷的、不讲道理的效率。
“七年和最初呢？”叶辰开口，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
“已经在路上了，封闭训练基地。”
月光转过身，目光像砂纸一样刮过每一个人，“接下来一周，没有手机，没有外卖，除了厕所和宿舍，哪儿也别想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内容更重：“我知道你们刚打完一场硬仗，想喘口气。
但eStar不会等你们喘匀了再动手。他们研究透了你们的每一个习惯，包括……”他的视线落在叶辰手上，“包括你拿完红Buff后习惯性往右上角草丛看的那一下。”
叶辰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数的小习惯之一，连麟羽都未必留意到。
月光没说错，顶级强队的分析师能把这些细节从海量录像里筛出来，然后变成针对你的陷阱。
“笑影。”月光叫他的名字。
“在。”
笑影抬起头，脸色在休息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的法刺，他们准备了针对性的阵容。盾山、宫本武藏，甚至有可能拿东皇太一来锁你。”
月光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如果拿不到你擅长的，就玩工具人，别硬扛。团队第一。”
笑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昨天在赛场上操控着周瑜铺开一片片火海，此刻却安静地蜷着，食指指尖有一小块新鲜的、被牙齿咬出来的痕迹。
“麟羽。”
月光转向另一边。
麟羽坐直了身体，像在接受检阅。
“你的关羽，诺言会专门等你。他吃透了你的进场路线，别总想着绕后，多跟叶辰配合。他需要你把他送进战场，而不是你自己冲进去一换一。”
月光说完，没等麟羽回应，又看向帆帆，“你的张飞，大招留给叶辰的进场，别为了救残血把大交光。这道理你懂，但比赛里容易上头。”
帆帆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
“一诺，”最后是对射手说的，“别太压线。eStar的辅助是Cat，他的游走和预判，比你想的狠。保命第一，输出第二。”
一连串的指令像冰雹砸下来，休息室里的空气被挤压得稀薄。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表决心。失败后的教训和即将到来的更强敌人的阴影，比任何动员都有效。
叶辰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尽头，透过安全出口的窄窗，看到外面停车场的一角。
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位，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eStar的队服，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种压抑而专注的气场。
其中一个人抬头往场馆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玻璃，叶辰却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刺了过来。是花海。他记得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叶辰。”
月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嗯？”
“你的英雄池，他们这周肯定会死掐打野位。镜、赵云、裴擒虎、曜……这些招牌，他们会有预案。”
月光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藏着的那手，该拿出来了。别等到半决赛才见光。”
叶辰明白了。
他指的是那个英雄——兰陵王。那个他在巅峰赛和训练赛里偶尔拿出来，却从未在正式比赛高强度对局中使用过的边野摇摆位。
兰陵王的隐身机制复杂，身板看似脆弱，实则拥有极强的拉扯能力和意想不到的爆发，尤其是在对手以为摸清你套路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走上钢索前的凝滞感。
他知道月光是对的，常规武器对付eStar不够用了，必须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去刺。
“都清楚了吧？”
月光环视一圈，“现在，去车上。基地见。”
众人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叶辰走在最后，经过垃圾桶时，把刚才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丢了进去。瓶子撞击桶壁，“咚”的一声闷响。
他走出休息室，场馆通道里冷风灌过，吹得他作战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eStar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通往训练基地的大巴车引擎在门外轰鸣。
叶辰拉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刚刚经历过胜利的场馆，然后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的外设包。
手指拂过鼠标冰冷的侧键，那细微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下周，半决赛。eStar。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场更残酷的风暴，正在前方寂静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