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比任何时候都要长。
太子府调集的三百亲兵两个时辰后姗姗来迟。
天刚蒙蒙亮，楚尘便以有事为由，率先离开。
该调查的都调查了，没必要继续留在山庄内。
比起这些，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得处理。
楚尘将亲卫的尸体送到国公府，亲自安顿好后，然后郑重感谢师父青鸾一路护送。
青鸾摆摆手，淡然说道：“不必谢，报恩罢了。”
她之所以当楚尘师父，是为了报答镇国公楚义恩情。
更何况对青鸾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
楚尘深知这点，心里感叹父亲手段，再次向师父拜谢。
“师父，接下来徒弟有点私事，就不劳烦你了。”
青鸾听出楚尘意思，微微皱眉。
“你根基不稳，防敌之术尚未掌握，应当小心谨慎才是。”
“请师父放心，我自有分寸。”楚尘认真道。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反倒出奇严肃。
青鸾清楚他想法，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过问。”
说完，她身影一闪，在楚尘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美女师父还是这般神出鬼没，楚尘颇感无奈。
收拾好心情，楚尘策马离开国公府，却没往长公主府去。
他特意绕了一圈，系好马，从小巷进入。
沿着之前走过的道，楚尘来到一处小院门前。
此时天已亮，院落上方飘起炊烟，应当是里头仆人在烧水。
楚尘敲了敲大门，很快就有人回应。
开门的依旧是那位六十来岁的老佣，抬着浑浊双眼，上下打量楚尘。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驸马爷.....”
“嬷嬷不用紧张。”楚尘摆手道：“我有事找你家小姐。”
“你通报一声即可。”
出乎楚尘意料的是，老佣特别紧张，慌忙点头转身奔入院内，院内随即传来急促脚步声
到了这地步，楚尘反倒很有耐心。
他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隐约听见院内不时传来争执之声。
最终还是林秀云亲自来开的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不是没睡好，而是心累。
“不知楚驸马来小女子寒舍，有何贵干？”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但楚尘能听出她的紧张。
至于为什么紧张，答案很明显，做贼心虚。
“有点事。”楚尘笑道：“林娘子，不介意进去谈吧。”
“驸马都这么说了，妾身可没法拒绝。”林秀云无奈道。
跟着林秀云进了院落，在里屋坐下，那老佣立即将门关紧。
林秀云脸色紧绷，坐在楚尘侧对面，语气微微颤抖。
“驸马爷，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种姿态，与当初和楚尘见面时那股锐利截然不同。
更像是被困在角落的一头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很聪明。”楚尘感慨道：“连我来这的目的都知道。”
“应该是收到消息，知道我去枫林山庄的事吧。”
他调集亲兵的动作挺大，林秀云要是有心留意，凭借着自如出入公主府的能耐，倒是不难探查。
楚尘一整天都在外面，最多跟晴儿说去太子府，林秀云定是从昨天就在一直关注。
“没错。”林秀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正是知道驸马去了枫林山庄，也清楚驸马来意。”
“不愧是林娘子。”楚尘看向林秀云，微微一笑。
他刻意在“林”字上加重读音，并直接问道。
“花船会要用的船，我记得是你张罗的吧。”
“长公主信任你，让你安排租船，连随行水手都未曾仔细核查。”
“该不会，那些刺客就混在里头？”
“没有。”林秀云缓缓摇头：“我只是听他们说，将船停在特定码头旁而已。”
“其他事一概不知。”
“果然。”楚尘叹气道：“是你从中协调，利用我们给刺客做掩护。”
“真是好算计啊，林娘子。”
林秀云淡淡道：“千载难逢的良机，我绝不会放过。”
“你果然是林家的人。”楚尘揉了揉眉心，心情复杂。
“因为全家被满门抄斩，所以他对太子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然后跟那帮刺客勾结，想在花船会上动手。”
“我应该没说错吧。”
将得到的信息整合起来，得出这个结论不难，楚尘接着道。
“然后还让那帮刺客余党怀揣齐王府令牌，准备嫁祸四皇子。”
“想必连山庄的线索，也是你故意抛出来的。”
“引诱我们上山庄调查，好做栽赃。”
林秀云脸色微变，当即否认。
“我没有故意抛线索，也不知道刺客余党想做什么。”
“从头到尾，我和他们接触并不多。”
“什么意思？”楚尘眼睛眯起来：“这时候还想撇清关系？”
“驸马，您都在这了，我怎么可能撇清关系。”林秀云苦笑。
“您若是想知道我如何跟刺客联络，直说便是。”
“至于其他，没必要再问。”
林秀云脸色苍白，显然接受了现状。
“等等，别着急。”楚尘皱眉道。
“按照你的说法，都是那些刺客们做的？”
“没错，我也想问清楚，但他们相当谨慎。”林秀云摇头。
“驸马想必清楚这些刺客的手段，我身为公主府幕僚，要不是凭借着林家后人身份，他们也不会信任我。”
“是你主动找到他们的？”楚尘问。
“准确地说，是他们找上的我。”林秀云道：“我对枫林山庄很关注，所以对其周边情况，都会时不时进行调查。”
“因此很快便察觉到异样，山庄周边一处茶铺换了新掌柜和伙计，他们还都是外地口音。”
“他们一开始不清楚我的身份，过了一段时间，便逐步往山庄里跑。”
“我特意差人去调查情况，反倒被抓住马脚追踪回来。”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报出身份，博取信任。”
“所以你们一拍即合，顺带把我也给算计上。”楚尘冷笑道。
“去花影阁推广玻璃一事，也是你主动提出的。”
“从头到尾，我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顺势而为，没有驸马烧制的玻璃，妾身也无法谋划。”林秀云毫不犹豫道，语气透着彻骨的仇恨。
“我实在等不了，等不及向他报仇。”
“害死我全家的罪魁祸首，太子云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