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台上各有各的精彩激昂，台下各玩各的手指甲。
许窦发表演讲结束下台，找闻禾拿工牌。
许窦：“有人捣乱么？”
几个遭批评的八卦男生背后一凛，偷瞄闻禾。
“放心，乖得很，都跟小兔子似的。”闻禾没说实话，还了工牌，摆摆手，“走了，豆豆。”
“噗~”学生队伍里有人没绷住。
许窦当着学弟学妹的面威严扫地，怒极一脚上去没踹着，“快滚吧你。”
目送讨厌鬼闻禾离开视线，许窦回头瞪向江可钧。
“班助？”江可钧不明所以，心想刚开学就要被连坐了？
许窦上前凑近，“钧钧，你给班助盯着禾孔雀，他要是违规乱纪立马告诉我。”
江可钧内心暗笑：禾孔雀昨晚才翻的墙。
没听见答应，许窦搂了他一把，“听到没？”
“诶。”明白这些不过玩笑话，班助是在为自己挽尊呢，江可钧登时十分认真地点头表示听从命令。
男生们还探头探脑地看戏，许窦瞅见立即小声嚷嚷，“看什么看什么，你们豆哥我虽然帅，但不是你们的菜，眼睛都给我看台上去！”
闻禾离开操场后，江可钧接近一天都没见着他。
新生开学事情多，这一天又是搬书做苦力又是开班会选小领导的，几个好事的同学撺掇江可钧竞选班干，这人直接趴下佯装听不见。
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江可钧的专业。
H大这届科数分了四个班，每个班四十来个人，1班、2班一个辅导员。
辅导员是个利索人，办完正事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叮嘱完第二天军训注意事项立马散会，新生们欢呼雀跃四处撒欢。
男生们相约一块儿去打球，江可钧也在行列之中。
学校篮球场跟排球场挨着，相比较篮球场的火爆，一个场地分三个用，排球场冷冷清清地，三个场地只有一个站着人影，观众们围了一圈。
打篮球的人实在太多，江可钧他们只好打几个球就换下。
他球感不错，与队友又配合有加，在场上连霸九场才终于被顶了下来，累出一身的汗。
盘腿坐球场边正观战呢，忽然身后有人戳他肩膀。
江可钧回头，竟是张拓。
他也一身球服，看样子同样打了许久。
张拓看见他，专程凑过来打招呼，“打得不错呀，小钧钧。”
小钧钧？江可钧讪笑一下，拿了瓶水扔给张拓，他往后张望，没看见想找的身影，于是问：“闻哥呢？”
张拓也不客气，拧开瓶盖瞬间扫没半瓶，舒服了才答，“他不打篮球，你找他？”
“没，就问问。”江可钧说。
“喏，他搁那边花丛里呢。”张拓手指方向穿过两个篮球场，直指唯一一个有人影的排球场地。
盘算下两个球场的男女比例，排球场旁女孩子的占比确实要更高些。
江可钧望过去，恰恰巧就看到一个高高跃起的身影，右手高举，身体反弓，迟滞在空中一瞬，接着黄蓝相间的球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暴力扣杀向对面。
排球砸进对方阵营中再高高飞起来，围观的群众顷刻爆发出喝彩声，也吸引了篮球场这边的目光。
“啧，这人有够会耍帅的。”身旁的人忿忿感慨。
江可钧置若罔闻，闻禾扣球的身姿跟放慢动作一样在他脑海中帧帧播放，矫健得像条跃水锦鲤。他以往没怎么接触过排球，也几乎不知道排球的规则，更想不到排球还能这么帅。
张拓莫名有些打抱不平，对方场地的视线被篮球场旁的家伙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队里那些家伙都还没回校，盒子这是在欺负谁呢？”
他站起来，往排球场方向去。
江可钧原地迟疑了下，也跟着走过去。
“太狠了吧，盒子。”江可钧站到人群外围，看到对面拦网下高挑欣长一男的跟闻禾抱怨，双方短暂休息中。
相较于闻禾身上白色的球服不同，拦网对面五个男女全是黑蓝色的排球队服，一看就知道是同一队的成员。
闻禾这边也有两位身穿黑蓝色排球服的人，一个站网下，一个站后场。
闻禾笑出虎牙，“你家二传给的球太好了，一时间没控制住。”说着，他又冲对网俩女孩儿之一道：“不好意思哈，待会儿让你家队长给你传球，把球都往我身上扣。”
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直说没关系。闻禾方才那个球是径直往空白区域打的，一点儿没碰到人。
她队长看起来倒是与闻禾相熟，直言，“对，看准他脸扣！”
“哟，老夏，带人来砸场子呢？”张拓挤进场地里。
老夏，也就是对方那劲瘦个儿的队长同样与张拓十分熟悉，接话道：“拓子，来跟我暴揍你家队长。”
张拓站到闻禾身边就不动了，摇摇头，“不了，我不背叛组织。人够了没？够了就玩认真点的，打12个球。”张拓边说边拿眼睛绕着圈点了下人头，“诶，怎么还缺一个。”
正式排球比赛规则：一个18x9米的标准场地，需要双方各6人，共计12人进行排球比赛。比赛采取五局三胜方式，率先胜三局的队伍获胜，前四局率先得25分且领先对手超两分的队伍赢下当局，第五局决胜局则率先得15分且领先对手超两分的队伍赢下当局。
平时玩儿的时候，大家便会采取12个球，最终局6个球的规则。
江可钧等着看他们大展身手呢，不注意跟张拓对上了眼神。
“诶，小钧钧。”张拓冲过来拉他。
大家跟着看过来，闻禾也在看他。
江可钧当然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摇头摆手连着拒绝，“我不会排球。”
张拓可不放过他，拉不过来就两只大手一锁把人给搂闻禾面前了。
张拓把江可钧往闻禾跟前一推，“排球简单得很，盒子教你两下就会了。”
“不是……”江可钧说着还要缩，忽然被闻禾捏住了臂膀。
闻禾不着痕迹地把人从张拓的桎梏里拽出来，“试试，我教你。”
江可钧不缩了。
“不用绷那么紧。”闻禾瞅他一脸严肃，笑着问：“中考考排球的时候，怎么垫球还记得吗？”
江可钧左手捏右手，比了个双臂前伸紧贴前臂的动作。
“用你手腕关节下约半拃的位置接球，往天上打。”说着，闻禾用拇指和中指在江可钧手臂上比了个大致位置，接着说：“同一方触球不得超过三次，同一个人不能连续触球两次，理解吗？”
江可钧点点头。
“好了，记住这些就够用了。”闻禾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他站到江可钧右侧，也就是场地中央，待双方所有人准备就绪后，闻禾又压低声音对江可钧说：“接球的时候把肌肉绷紧，不然会很痛。”
“准备好了吗，发球了哟！”
对面首轮发球者已经抬手示意，而江可钧囫囵吞枣似的，下意识跟着一起矮下重心，聚精会神地盯着球。
闻禾这边因为有江可钧和张拓的加入，其中一个黑蓝球服的男生回归队伍，留下了在网下当二传的男生。
在排球中，三次触球都有属于自己的专业术语，第一次叫作一传，第二次叫作二传，第三次则常是进攻式扣球。在一个排球队伍中，二传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位置，也就是站在网下频繁第二次触球的人，他负责调整排球的高度以及方向，为己方主、副攻手进攻提供条件，是得分的重要关节。
老夏打完招呼，一个标准的跳发飘球以肉眼可见的转弯弧度飞了过来。
老夏边往网下二传的位置跑边喊：“输了请所有人吃晚饭！”
飘球轨迹存在变化，若评估不好落点很容易造成一传失误，是常用的发球方式之一。
张拓稳稳接住，并将球精准送到二传的位置上，二传轻轻一送，排球超过拦网十来公分，闻禾便鬼魅般出现在排球跟前，一套快攻轻松拿下第一分。
排球落在无人防守的空白地带，速度快得两旁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行，我们要换位置，月月，你来二传。”老夏对此不乐意了，喊他队伍里的一个高个儿女生站到网下，自己则换到了攻手的位置。
闻禾队得一分，得分队伍获得发球权。
江可钧还站在原地，身子连偏都没偏就拿下一分，速度快得令他咂舌。
“钧啊，你站我刚才的位置。”闻禾喊他。
转换发球权的时候，发球方球员需按照顺时针方向进行位置轮换，包括二传在内。
这下江可钧来到中间位置，直面对方的进攻。
己方的跳发被接住了，二传给了右侧女生，女生一个扣球径直朝江可钧冲来。
江可钧抬手接一传，结果没掌握好力度，把球给垫飞了。
张拓追到观众跟前都够不着——球直接飞隔壁篮球场去了。
双方1:1平。
“没关系，再来。”等待捡球的空隙，闻禾给江可钧传授经验，“一般对方扣球，球自身携带的力道已经足够大，所以接球的时候也不需要摆臂，单纯找准落点，将手臂端平让它自由反弹就行。”
接下来，一连五六个球，对方都特意扣球给江可钧接一传。几次垫飞之后，江可钧也总算找到点窍门，虽还达不到标准，但也不会轻易丢球了。
闻禾找准机会调球拿回发球权。
此时比分7:2。
轮到闻禾发球。
他站在发球线外，拍了拍球，再轻轻抹掉排球上沾着的灰，接着退后两步，左手高高将球抛弃，身体下蹲起跳……
江可钧听到身后“嘭”地一声作响，排球当即化作一道蓝黄色影子重重砸进了拦网对面。
周遭再次掀起波涛般的惊叹声。
换了个视角，正面看到那颗排球是如何暴力砸进对面，再如何高高反弹飞起来，江可钧内心震撼汹涌澎湃，抑制不住地心脏狂跳。
老夏气得跳脚，“有你这么欺负女孩子的？”
人直接让开了没敢接。
闻禾连连摆手道歉，他是真不好意思，本来瞄着老夏打的，谁知道这人往前走了。
闻禾低头认错，老夏逮着机会就说：“禁止你跳发。”
闻禾应了。
比分来到7:3。
但是呢，虽然禁止了闻禾跳发，闻禾依旧连着拿下四分，发球追得老夏叫苦不迭，一下发前场，一下发后场，一下飘球，再一下擦网球。
对面好不容易夺回发球权，比分已经来到了8:7。
江可钧总觉得对面发球那人的眼神总往自己身上瞟。
一回想起方才自己连续丢分，江可钧紧张感顿时密密麻麻窜上脊背，人不由自主就紧绷了起来。
这一球打了好几个来回，老夏做了个假动作，扣球变调球，原本等着接一传的闻禾等人都提前在后场准备，前半场空出好大一片无人防守的区域。
前半场只有江可钧一个人。
他站在右半场，球落点在左半场边缘。
江可钧大步追过去，然而还差一个身位的距离。
江可钧做了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在没有任何护具保护的情况下，扑向了球的落点。
排球碰到他握紧的拳头上，反弹了起来。
扑救是排球比赛中常见的救球行为，运动员会在紧急情况下尽量矮下身形避免排球落地，距离较远时，甚至会整个人扑向地面。
动作常见，但扑救出现在刚接触排球的新人身上几乎见不到。不经过训练，基本不会有人下意识进行扑救。
虽然这一分最终被对方快攻拿下，江可钧依旧获得了场内所有人的赞赏。
“你小子，救得好呀！”张拓跑上来拉江可钧，拍着他的手满脸欣赏。
“好救。”对手老夏也送来大拇哥。
耳边是拍手叫好声。
“没受伤吧？”闻禾拍江可钧手臂上蹭的灰。
丢了这分，江可钧有点遗憾，“我没事，可惜分还是丢了。”
“赖我。”闻禾突然说。
江可钧并没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听闻禾这么一说，便想解释。
闻禾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丢掉的分，我都给你挣回来。”
接下来，闻禾忽然极度认真了起来，动作果断利落，在队友的绝佳配合下，让江可钧发球发到了第一小局结束。
第一小局最终比分：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