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商场的地下二层连通着旧城区的排污管道。
水滴砸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空气里充斥着腐败物发酵的恶臭与刺鼻的血腥味。
京科深一脚浅一脚地蹚在齐踝深的黑色污水里。
左肩的贯穿伤根本止不住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垂落的手臂滴进污水，晕开一团团黑迹。
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失血过多导致大脑供氧不足，脚步虚浮得连直线都走不出来。
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黑色长剑。
“跑啊。怎么不跑了？”
身后十几米外，苏晓的声音在空荡的下水道里回荡。
不再是之前那副夹着嗓子的软糯语调，此刻她的声音尖锐、高亢，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癫狂。
“砰！”
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泥碎块从后方飞来，狠狠砸在京科的后背上。
京科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右膝重重磕在水里。污水溅了他一脸。
苏晓慢悠悠地踩着排污管边缘的干燥台阶往前走。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眼神轻蔑。
【苏晓心声：盛元财阀的杀人机器？现在还不是像条废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只要拿到他的积分和装备，我就能找个安全屋苟到预选赛结束。】
她并不急着下死手。念力透支让她头痛欲绝，她需要用这种消耗战把京科最后一丝力气榨干，确保万无一失。
又是一根生锈的钢筋贴着水面射出，擦过京科的右腿小腿肚，带起一片血肉。
京科没有回头，双手撑着满是淤泥的地面，挣扎着重新站直身体。
呼吸粗重得拉风箱一般。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停。前方五十米，排污管道出现了一个十字岔口。
只要拐进去，利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他就有机会甩掉身后的女人。
京科加快了脚步。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他即将冲进岔口的瞬间，前方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的火光。
紧接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盖过了下水道的恶臭。
“哟。跑挺快啊。”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京科猛地顿住脚步，瞳孔剧烈收缩。
阴影散去。
林野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半截香烟，双手插在兜里，斜靠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承重柱上。
他身后，两米三的韩山提着重机枪，一言不发地堵死了整个通道。巨大的身躯将后方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京科握剑的手紧了紧，布条勒进肉里。
他看着林野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林野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这小子早就算准了他的逃跑路线，提前抄近道在这里以逸待劳。
但他没有选择。
“林野。”京科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帮我挡住她。只要我今天活下来，我保证”
他想开出条件。在这个人吃人的废土上，只要利益足够，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保证什么？”
林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直接打断了京科的话。
他站直身体，皮靴踩在污水里，往前走了两步。
林野从腰间缓缓抽出那把沾着鳞甲猪黑血的高频震荡短刀。大拇指按下刀柄底部的开关。
“嗡——”
极高频率的震动声在狭窄的下水道里响起，刀刃边缘泛起幽蓝色的冷光，照亮了林野半边脸庞。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极其冷酷。
“保证把那个‘无痛安乐死套餐’给我兑现了？”
林野挑了挑眉，语气嘲弄，“京科兄弟，我仔细想了想，你那个套餐，我还是不太想要。”
京科愣在原地。
【京科心声：他在记仇？就因为那句话，他眼睁睁看着我被偷袭，然后一路尾随到这里？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很意外？”林野弹了弹烟灰，“你真以为老子救你，是看中你那点破战斗力？还是你觉得，你一句‘最后一个杀我’，老子就得对你感恩戴德？”
林野拿着刀，刀尖遥遥指着京科的鼻尖。
“老子图的是猪肚子里的二阶晶核。至于你，不过是个好用的诱饵罢了。既然价值榨干了，你这种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疯狗，我留着过年吗？”
字字诛心。
京科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从小接受杀戮训练，自诩看透了人性的险恶。
但他今天才发现，眼前这个表面上和和气气、满嘴“挚爱亲朋”的底层素人，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从天台的借刀杀人，到废弃街道的黄雀在后，林野把每一个人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晓追了上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堵在十字路口的京科，以及站在对面的林野和韩山。
苏晓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
【苏晓心声：林野这怂包居然敢来堵人？太好了！有韩山那个肉盾在，杀京科就十拿九稳了！等弄死京科，再找机会给这俩蠢货下毒！】
“林大哥！”苏晓快步走上前，脸上再次堆起那种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激动的表情，“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个杀人狂的！”
她走到距离京科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再次凝聚起微弱的原能波动。
“我们一起杀了他！物资平分！”苏晓大声提议，同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林野的反应。
林野偏过头，看着苏晓。
视网膜上的全知面板疯狂跳动，清晰地将苏晓的心思展露无遗。
林野咬着烟头，轻笑了一声。
“好啊，苏妹妹。”
林野拿着震荡短刀，在半空中随意地挽了个刀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咱们一起送他上路。”
十字路口的气氛降至冰点。
前有林野和韩山，后有苏晓。
三人呈合围之势，将京科彻底逼入了死角。
退无可退。
京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透的黑色风衣，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残破的黑色长剑。
左肩的剧痛已经麻木。体内的原能早就在刚才那一发“绝斩”中抽干。
按照常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他是盛元财阀的杀人机器。
京科突然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吧嗒。”
黑色长剑掉落在污水中。
苏晓见状，以为京科放弃了抵抗，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双手猛地向前推出，准备用最后一点念力绞断京科的脖子。
“别动。”林野突然开口，声音极冷。
苏晓动作一僵。
全知面板上，代表京科的那个原本已经黯淡到极点的蓝色光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警告弹窗在林野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极度危险：目标生命体征异常！】
【原能读数：突破一阶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