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蚝的壳沿被礁石磨得锋利。
霍青用大拇指将蚝肉从壳里挑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整块肉纹丝不碎。
他把那只蚝递到林野面前，掌心朝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片礁区的生蚝肥，吸够了迷雾，比伊甸中层的货色强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叫霍青。”
全知面板在林野视网膜上安静地刷出一行字。
。等会儿遇上岛里的老势力，总得有人垫前面。】
林野没接。
他侧过身，蹲到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边。
伸手从石缝里扯下一绺藏绿色的海带，拎起来检查了两秒。
塞进嘴里，慢慢嚼。
腥。
咸。
带点苦。
勉强能吃。
霍青收回手。
他把那只没送出去的生蚝丢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脸上看不出被拒绝的尴尬。
他没再搭林野的话，转身走向陆续爬上沙滩的囚犯们。
岸边已经多了七八个人。
有几个几乎是被浪拍上来的，趴在黑沙上喘粗气。
囚服破了大半，身上有深可见骨的啮咬伤。
还有两个在浅滩处互相拖拽。
其中一个左腿明显折了，踝关节呈现出诡异的反向角度。
更多的人没上来。
林野没数，全知面板替他数了。
十四个入水，三分钟内消失了三个生命信号。
现在岸上聚齐的，连他自己一共九个。
剩下的两个还在往岸边游，其中一个的信号已经极其微弱。
霍青走进人群。
他没有急着开口。
先从礁石上又撬了几个生蚝，分给两个伤最重的囚犯。
接着蹲下来，帮那个骨折的人检查了伤势，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囚犯痛得冷汗直流，但在霍青说完之后，挣扎着往石头上靠，不再乱动了。
分配完，霍青站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
他扫视了一圈，声音不大，穿透了海浪的杂音。
“先认个环境。”
他指了指西侧那片翻腾着白色泡沫的礁石区。
“那边的礁石颜色发黄，周围的海藻是死的，贴近了会有硫黄味。”
“那是迷雾毒瘴的聚集点。”
“待超过两分钟，未觉醒的人直接毒死，觉醒者也得伤元气。”
他又指了指南侧的沙滩深处。
“往那个方向走大概四十米，地面会开始发软。”
“不是沙，是沼泽，面上干，踩进去很难出来。
“这是我这次来注意到的。”
停顿。
他的视线从人群中转了一圈。
“我上个月刚从这座岛活着回去过一次。”
全场静默。
“这白发是在岛上落下的根。”
霍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很平。
“不影响战力，但也不好看。”
他扫了一眼那个骨折的囚犯。
“你叫什么？”
“钱七。”
“钱七，腿的事先忍着，我这边有些植物能做临时夹板，等营地立起来再处理。”
霍青转向其他人。
“其他人呢，有明显外伤的举手，我按轻重排个顺序。”
四只手举了起来。
霍青逐一看了看，点头，安排旁边没受伤的人搭把手。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层次分明，步骤清晰。
林野坐在沙滩最外围的一块斜石上。
背靠礁壁，脚边是积起来的黑色海沙。
海带嚼完了，他顺手又扯了一片，边嚼边看。
这群人被拿下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
不到二十分钟，七八个在海里死里逃生的囚犯，就已经开始围着霍青转了。
不奇怪。人在恐惧里会自动寻找锚点。
霍青扔出来的那几个关键词足够硬。
“前中枢财阀第三研究所副所长”。
“第二次登岛”。
“活着回去”。
随便哪一条单拿出来，都够在这个鬼地方立起一块免死金牌。
全知面板安静挂机，被动捕捉周围的心声碎片。
【钱七：他说腿能治我就信他了脚骨这样，自己一个人得死在滩上】
【一个络腮胡囚犯：活着出去又进来，跟着他总比自己瞎跑强】
【一个年轻的囚犯：搞科研的，脑子应该比我们灵，先跟着】
每一条心声的逻辑都顺着同一个轨道滑。
生存本能在极度压抑下短路了判断力。
霍青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花时间处理了骨折的人，分蚝肉，讲毒瘴分布。
用一件件实事堆砌信任，用最低的成本买下这群人的跟随意愿。
替死鬼，需要心甘情愿。
林野把第二片海带的尾段嚼完，吐掉一根混进去的细沙。
霍青开始分配任务了。
“营地优先。”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两秒。
“需要六个人去岛缘的树线取材料，找干燥的枯木，避开红色树皮的那种，那是有毒的。”
“钱七你在这负责看守物资。”
他指了几个体型壮实的，让他们去搬木料。
又指了两个机灵些的，让他们沿海岸线走一圈，标记可用的水源和安全的觅食点。
任务分派得很合理。
但林野在全知面板上看到了底层的逻辑。
被派去取材料的六个，体型最大、战力最强，他们会先接触岛内地形，充当第一批风险承受者。
被派去标记水源的两个，体型小、跑得快，不容易第一批折损，侦察信息能第一时间被霍青掌握。
钱七腿断了，留守的位置正好在霍青自己打算落脚的区域旁边。既不浪费人力，也顺便让残废充当了守卫盲区的哨探。
林野把最后一段海带送进嘴里。
嗯，苦了点。
霍青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最后一圈。
落下来。
正好压在林野身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霍青嘴角的弧度没变。
他抬起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指向林野。
“小兄弟，你一上岸就没乱动，坐在那儿看了这么久。”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往礁石区方向抬了抬下巴。
“带五个人去礁石区捕鱼，没问题吧？”
林野抬眼，看着他。
霍青看着他，目光诚恳。
全知面板同步刷新了一行心声。
。全程没动过原能，水性好得过分。不跟我对眼，也不找别人搭话，就坐外围嚼海带——不胆小，反而在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