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门合上。
外面的盐沼、腐雾、尸体、炮口，全被隔在金属门后。
林野躺在束缚担架上。
泥还挂在头发里。
血从肩背渗出，把白色医疗垫染成暗红。
两名医疗人员站在两侧。
其中一人给他扣上源能抑制手铐。
“咔。”
手铐闭合。
林野腕骨一沉。
暗金气血被强行压回体内。
【功能：压制三
【隐藏模块：脉搏监控、定位、微型麻痹针】
【弱点：右侧锁扣第三枚晶片，过载后可短路】
林野眨了下眼。
好东西。
先记账。
机械臂从舱顶落下，蓝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
【身体损伤：重度】
【左掌腐毒侵蚀】
【肩背
【芯片状态：旧植入芯片损坏】
【建议：重植入】
林野眼神动了一下。
“重植入？”
医疗人员没看他。
“节目资产，必须留监控。”
“资产？”
林野笑了一下。
“你们凯撒救人方式挺朴素。”
旁边传来一道男声。
“比你在极恶岛被腐王吞掉，已经体面很多。”
白榭坐在医疗舱另一侧。
西装干净。
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平。
他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
林野偏头看他。
【白榭】
【凯撒集团节目资产部高级执行官】
【等级：三阶巅峰】
【原能：契约锁链】
【心声：别把他当选手，当成一枚随时会爆的雷。小桃那边只看收视，我得看他炸谁。】
林野视线扫过。
可以。
凯撒内部也不干净。
白榭把电子板递到他眼前。
“林野，恭喜。”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荒野耗材。”
屏幕亮起。
一份协议展开。
【凯撒暗金种子选手协议】
【身份：临时自由人】
【资格：伊甸核心区精英赛候选】
【基础待遇：独立医疗、资源配给、赛事收益分成】
【附加条款：凯撒集团拥有最终解释权】
林野往下看。
每一项都写得漂亮。
自由。
奖金。
资源。
直播收益。
私人安全。
后面全跟着一行小字。
【以凯撒集团审核结果为准】
【以节目组实际安排为准】
【以集团利益优先原则为准】
林野看完，笑了。
白榭问：“有问题？”
林野道：“没问题。”
“你确定？”
“写得挺感人。”
白榭看着他。
林野抬起被铐住的手，指了指电子板。
“笔呢？”
白榭递来签署笔。
林野右手还能动。
他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
林野。
两个字写得歪。
血还蹭上去一小块。
【契约成立】
【契约锁链尝试绑定中】
【绑定强度：低】
【原因：目标旧芯片损坏、气血异常、未知腐毒源雾干扰】
白榭目光停了一瞬。
林野靠回担架。
“白先生，不用这么看我。”
“我现在很配合。”
白榭收起电子板。
“你最好一直配合。”
林野闭上眼。
活着叫合同。
死了叫废纸。
机械臂开始清创。
腐毒从左掌被剥离出来。
皮肉翻开。
林野额角跳了一下，却没出声。
蓝色药液注入血管。
麻醉剂跟着推进来。
【麻醉剂配比：高浓度神经抑制】
【预计昏迷时间：六小时】
【当前宿主体质修正：一小时四十七分】
林野记下。
然后扫了一眼舱内。
【主能源节点：医疗舱左后壁】
【逃生口：底部二号排放舱】
【监控盲区：担架右下方十三厘米】
【武装护卫：舱外四人，三阶巅峰】
他慢慢闭眼。
像是撑不住了。
白榭看着他。
又看向医疗屏。
屏幕上，新的评级弹了出来。
【资产评估：s级异常个体】
【原能潜力：未知上限】
【战术价值：极高】
【心理危险等级：红色】
【可控性：低】
【建议：芯片监控等级提升至红色】
白榭沉默两息。
“把这份报告，加密发给董事会。”
医疗人员点头。
“芯片现在植入吗？”
白榭看着林野。
林野呼吸平稳。
已经没了反应。
白榭道：“先别。”
医疗人员一愣。
白榭推了推眼镜。
“他身上那点腐毒源雾还没清干净。”
“现在动芯片。”
“他醒过来，我们会很麻烦。”
林野眼皮没动。
这段空档，他收下了。
——
极恶岛。
黑骨寨。
狂骨帮总堂里，晶核袋堆满半边大厅。
二阶晶核。
三阶晶核。
药剂兑换券。
凯撒盘口分润凭证。
胡分舵主蹲在旁边，摸一袋，笑一声。
“独眼哥。”
“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旧码头分舵主咽了口唾沫。
“不是发财。”
“是祖坟喷源雾了。”
独眼坐在主位。
他也想笑。
可笑到一半，嘴角停住了。
林野被凯撒带走了。
狂骨帮赢了盘口。
全岛都知道。
林野不在。
黑骨寨就成了一块肥肉。
高天原丢了人。
惊雷堂死了雷千绝，人情债还没算。
那些追猎者残党，更会盯上这笔钱。
独眼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门外有人进来。
鬼市的黑纱女人。
她把一枚机械侦虫放在桌上。
“老板让我送一句话。”
独眼抬头。
黑纱女人道：“林野临走前，通过侦虫留的。”
大厅静下来。
残片亮起。
林野带血的声音传出。
“钱别乱花。”
“先买命。”
胡分舵主笑不出来了。
独眼猛地站起。
“按林野之前留的暗号办！”
“盘口收益，七成换防御阵盘。”
“三成换药剂、撤离渠道、假身份。”
“旧码头的人，今晚全部换据点。”
胡分舵主急了。
“七成？哥，太多了吧！”
独眼一巴掌拍在桌上。
晶核袋震倒一片。
“命没了，晶核烧给你？”
胡分舵主闭嘴。
独眼看向黑纱女人。
“鬼市能供多少阵盘？”
黑纱女人道：“林野的面子，老板给你们优先。”
独眼吐了口气。
“替我谢他。”
黑纱女人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老板还说。”
“林野这种人，不会一直被凯撒牵着。”
独眼看向她。
黑纱女人道：“他早晚会回来。”
大厅里没人接话。
半晌后。
独眼看着那堆晶核，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
“人走了，还能吓我一身汗。”
——
高天原据点。
光幕反复播放盐沼最后一段。
四阶晶核爆开。
神宫寺鸦胸前见血。
画面停住。
黑岩跪坐在门侧。
半边手臂缠着药布。
神宫寺鸦坐在矮桌前，手里夹着那枚黑色镜片。
镜面里，是林野从腐泥中抬头笑的脸。
神宫寺鸦抬手，镜片转动。
画面切到排污管。
水面混乱。
雷爆符炸开。
镜杀视野中断。
再切到腐王断肢下。
庞大兽躯挡住反光路径。
八音盒在前。
晶核在后。
两点夹击。
神宫寺鸦看着镜片。
“他在试我。”
黑岩低头。
“是属下失职。”
“不。”
神宫寺鸦放下镜片。
“他不是靠运气。”
“他看见了镜杀的边界。”
神宫寺鸦拿起笔。
在一张黑纸上写下两个字。
林野。
随后，他在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
黑岩猛地低头。
那是高天原的亲杀名单。
只有神宫寺鸦本人会处理的人，才会写进去。
——
惊雷堂残部。
雷万钧一拳砸碎桌子。
碎裂的木刺扎进掌心。
“凯撒带走了？”
来报信的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
“高天原也没拦住？”
“神宫寺鸦被凯撒直播阵列锁了。”
雷万钧握紧带血的拳头。
雷千绝死了。
惊雷堂密库被摸了。
雷爆符、雷频器、雷蛟逆鳞，全被林野拿去做局。
现在人还让凯撒接走了。
他想杀。
但凯撒的核心体系，他冲不进去。
雷万钧抬头。
“查伊甸核心区精英赛。”
手下没敢接话。
雷万钧道：“他不是要当种子吗？”
“那就让他在赛场上死。”
——
运输舰穿过雾层。
医疗舱侧面的舷窗打开。
林野醒了。
比麻醉预估早了很多。
他没有动。
白榭站在窗边。
“醒了就看。”
林野睁眼。
窗外。
灰白迷雾被舰首切开。
极恶岛在下方缩小。
黑骨寨、鬼市、盐沼，全部沉入雾里。
更远处。
夜空裂开一片清明。
城市悬在天际线上。
一圈圈环形高塔亮着白金色光。
空轨穿过楼群。
巨大的投影广告铺满云层。
那里没有废土的灰。
只有干净到刺眼的光。
白榭道：“伊甸核心区。”
“基地市上层世界。”
“也是凯撒集团真正的舞台。”
林野看着那片灯火。
白榭继续道：“你会在那里接受治疗、包装、训练。”
“然后参加精英赛。”
“观众会喜欢你。”
林野笑了一下。
“上层世界挺亮。”
白榭偏头。
林野望着远处那座神城。
声音不高。
“烧起来应该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