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偷袭者的模样已经落入了他眼中,赫然便是常常出现在凌退思身边的张师爷。
对方用的也是西夏剑,质地绝不逊色于他的玉衡,森森寒气令人毛骨茸然。
韩慎挥刀迎了上去,仍然是血刀大法中的一式杀招,舍神弃佛。这是一招绝地求生的招式,出刀角度诡异无比,刀速极快。
可他挥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张师爷截剑封住,飞燕刀上附着的力道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张师爷一招既出,却不收剑再发,却是连绵不断,顺势变招,真如柔丝不断,春云绵绵。
反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全身要害都笼罩起来。
韩慎浑身冒出冷汗,这是武当派的功夫!
这张师爷是武当派的人!
韩慎没见过这套剑法,但那独特的招式打法,当世除了武当派外,再无第二家是这般路数。
他再次以玉衡剑撑地借力,脱出对方剑网范围。
对方一招抢先,长剑便如水银泻地,跗骨之蛆,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韩慎。
好不容易韩慎才翻身立足,又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而这期间,他身上又多添了几道剑痕。
正当韩慎准备反击时,那张师爷却停了下来,连声赞叹:
“小小年纪,武功竟然这么出众,我和阿郎都看走眼了。”
韩慎轻笑一声,说:“你年纪也不大,说话老气横秋,我武功好不好用得着你评价?”
张师爷也不着恼,笑了笑就退到了一旁。
这时,宋兵已经让开了一条通道。
全身武装的凌退思骑着一匹骏马缓缓走了过来,他瞧了瞧韩慎,又看了看被生擒的卜沉和钟镇,脸上再度浮现出标志性的和善笑容。
“世侄,为何跟这群反贼混在一起?老夫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何如此对待老夫?”
“凌退思,还想着倒打一把吗?你的心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留下我,无非是想我帮你从丁典处套得连城诀。等你达成了目的,我自然就没用了,然后你就会将我交给史弥远,对不对?”
韩慎心平气和地说着,看不见有半点激愤的样子。
凌退思脸上露出悲悯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你跟那丁典接触久了,竟被他花言巧语蒙蔽,也罢,老夫只盼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良心即可,旁人误会那就误会吧。”
韩慎大笑:“在你心中,名利就是你的良心,你当然对得起自己,你别惺惺作态了,若我将连城诀的秘密公之于众,你说以你的实力,保得住吗?”
钟镇和卜沉大是诧异,连伤口的剧痛都忘记了,意外地看着韩慎。
凌退思冷哼一声:“你以为胡言乱语几句,就能骗得过老夫?你也自视太高了吧。”
韩慎不答,突然朗声高呼:“那连城剑谱每一招对应一首唐诗,而连城诀对应唐诗中的一个字,共计31个字。这第一招,对应的是杜甫的春归,是第4个字江,第二招对应的也是杜甫的诗,重经昭陵的第41个字,为陵,第三招对应处默的圣果寺,第33个字城,合起来便是江陵城……
凌退思来江陵上任,便是上面要升职调任,也要花钱留下来,便是因为他知道宝藏就在江陵。可在哪个位置,没有不通连城诀和连城剑谱,便是找上一辈子也找不到。
万震山,你若杀了凌退思,我便将这秘密告诉你!”
知晓连城诀的人顿时哗然,难道这少年真的通晓连城诀的秘密?
凌退思猛然一震,他突然想起,今天万震山一家还没出现呢。
第40章 毒攻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万震山没有出现,反倒是有一名宋将突然振臂高呼:
“诸位兄弟,凌退思狗贼与北面金人勾结,意图侵害大宋。我手里这信封便装着他与金国六王子完颜洪流的亲笔书信。诸位,清除奸贼就在此刻,随我保家卫国,拿下凌退思,若是忠奸不分,负隅顽抗,立地斩杀!”
众人一听,顿时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凌退思厉声喝问:“赵范,你要造反不成!”
赵范却不理他,拔刀空挥:
“各位,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大家上啊!”
突然间,有宋兵惨叫连连,大批宋兵突然右臂系上了白条,挥刀便砍向周围同袍。
那些突然被袭击的宋兵还愣在原地,消化着赵范的消息,哪里想得到身边的人会突然朝着他们下毒手。他们没死在与金人的战斗中,也没死在抵抗蒙古的战争中,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争权夺利之下。
这突然变化的形势完全出乎韩慎的意料之外,他先前说那么多,只是想以万震山来搅乱凌退思的心思,哪曾想到宋军中会突然有人背叛凌退思。
看这样子,似乎这赵范早有准备,可他的背后是不是有万震山的影子呢?
正当韩慎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万震山父子和弟子们的身影,他们竟伪装成了宋兵的模样,一直跟在那赵范身旁。
而凌退思也发现到了这一群人,咬牙切齿地痛骂:“万震山,你竟敢背叛我,我活剐了你!”
万震山冷笑,朗声说:“万某身为宋人,忠心的是我大宋,是当今官家,与知府之间,何谈背叛?倒是知府你,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为何要行那背叛之事?”
凌退思气极反笑:“万震山,赵范,别以为你们就赢了。没到最后时刻,胜负也难料得紧。”
赵范朗声说:“凌退思,你已经完了,没人会帮一个乱臣贼子!”
那龙沙帮众充作宋军的人大多在反抗中被杀光,剩下的人手足无措,无心战斗,只能投降,那张师爷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看起来只剩下凌退思一个人了。
可面对宋兵步步逼近,凌退思脸上并没有半点慌张,反倒是智珠在握的样子。
韩慎心道,这家伙终于要出金波旬花了吗?
也不知道程灵素赶到了没有。
那凌退思负手而立,无视宋兵冷冽的刀锋,大笑:
“都是一群庸才,真以为占尽了上风。岂不知道,你们在我面前皆为蝼蚁,我要杀你们,便如踩死蚂蚁一般。”
他此时气势如虹,渊岳峙,又因他平时威信极高,宋兵到了他面前,竟战战兢兢不敢向前。
凌退思看也不看赵范等人,似乎他们根本不值一提,而他的目光落在了韩慎身上,竟有几分惜才之意:
“世侄,你真是好本事。我凌退思自认是当世一号人物,便是与当今史相比,我也不觉自己差了哪儿。可老夫如此智计,却差点栽在了你手里,实在难得。”
韩慎淡淡地说:“你不过是因为我年纪小,太轻视我了。不过我也看走眼了,我原以为你对江陵的掌控几可达到了滴水不漏。可你还是被万震山算计到这般地步,着实让我意外。我若是早点想明白这些,说不定今日我都不用出手了。”
“你若早知道这些,我有可能便能从你这里提早察觉万震山的小心思。”
凌退思虽然被万震山摆了一道,但表现得浑不在意。似乎此刻他看重的只有韩慎一人。
韩慎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是!”
凌退思又说:
“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般,殊为不易。你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自保。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不可弥补的仇怨。以你的才智,若我全心全意点拨你几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小女霜华,才貌双全,我欲将她许配于你,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等我百年之后,我的一切都由你来继承,如何?”
韩慎嗤笑了一声:“你已经穷途末路了,还在做白日梦。凌家小娘子的确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但她与丁大哥情比金坚,忠贞不渝,我韩慎大好男儿,怎会做出夺人所爱的事?”
凌退思终于动怒:“丁典一个不入流的泥腿子,怎配得上我的女儿?你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老夫就看看你沦为阶下囚后,还是不是这么有骨气!”
他突然手一扬,手掌间有一片金辉撒入空中,片刻之间便消失不见。一股异香迅速地朝着四周扩散,很快韩慎便闻到扑鼻的花香。
这一瞬间,他便感到头晕目眩,几欲晕倒。再一看周围众人,身子晃了几晃,便即摔倒。片刻之间,除了韩慎之外,竟无一人能站起来。
凌退思轻咦了一声,惊讶地说:“你这小子真的是怪胎,中了我这金波旬花之毒,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可惜的是,你武功再高也是没用,也不过是比寻常人多坚持了一会儿罢了。”
韩慎正要反驳,忽觉眼皮越来越沉,就要睡去。
而此时又有一股奇香出现,韩慎一闻,顿时神智清醒了过来。
一看之下,程灵素捧着一根燃烧的蜡烛,慢慢地靠了过来,在她左右赫然是丁典和狄云两人。
天下至毒七星海棠便藏于蜡烛之中,一经点燃,无形无味,便是使毒行家也免不了着道。
程灵素啧啧称奇:“不愧是天下奇毒金波旬花,虽不如我这七心海棠,但在这空旷之地,也能让这么多人顷刻倒下,实在是厉害无比。”
韩慎放声大笑:“你们终于来了。咦,丁大哥,阿青呢,她怎么不在?”
丁典叹了口气:“毕竟是要面对霜华的亲生父亲,我本想让狄兄弟陪着她,躲在远处,只等着此间事了,再去接她。但狄云兄弟却要跟着过来,只得请阿青陪着霜华。”
狄云愤然说:“韩兄弟,你可不知道这老儿坏得紧呢,他将凌家小娘子锁入地窖之中,为的便是要威胁丁大哥帮他脱身,可惜他这一手瞒不过灵素小娘子,早早地便在大嫂身上做了记号,他便是藏得再好,也没有用处。”
韩慎朝着程灵素点头致谢:“佩服佩服,灵素小娘子果然心思缜密,我想漏了的地方,你总能为我补上。要是真让凌退思得逞,事情就麻烦了。”
程灵素微笑:“你是当局者迷罢了。”
凌退思见他们又说又笑,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得又惊又怒。
他再次挥手,不停地撒着金辉,嘴里念叨:
“老夫便将金波旬花尽数放出,看你们谁扛得住!”
第41章 斩杀
金波旬花剂量一重,便是神照功大成的丁典也挡不住一炷香的时间。
可偏偏凌退思面对的,是这天下最不怕剧毒的奇女子。
只见程灵素将蜡烛交给了韩慎拿着,自己便走向了凌退思。
丁典和韩慎都知道金波旬花的恐怖,连叫:“不可!”便要上去将程灵素拉回来。
程灵素却制止了他们:“不必着急,我正是要用那金波旬花之毒,练那万厄毒功。金波旬花之毒虽然是天下奇毒,但却伤不了我,反而是我的补品。”
丁典惊呼:“天下竟有这般奇功,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韩慎想遍金老十五天书,也不记得有这门武功。
难道是各个世界相融,出现的变化?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再次提醒自己以后不能绝全然用自己的记忆来评估这个世界。
凌退思见程灵素越来越近,不由得狞笑了起来:“你这女子不知死活,我那金波旬花是天下最毒的毒物,你没有解药便敢走得这么近,小心化成血水。”
程灵素摇了摇头,一副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其他的后手呢。”
凌退思一怔:“你什么意思?”
程灵素没有搭理他,径直地摊开双手,像是拥抱着虚空,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说来奇怪,凌退思刚才挥洒的金辉原本已经散入空气,越发稀薄。
可此时也不见气流涌动,只是看到了适才的金辉都在朝着程灵素汇聚,钻入了她的鼻息当中。
韩慎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物理学知识要还给老师了。
可转念一想,这内功难道便符合常理了吗?
这可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啊。
程灵素的动作同样看呆了其他人,只有阿青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想来是她曾经接触过,便没有感受到震撼。
其中尤以凌退思最为崩溃,他指着程灵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不可能,绝无可能,金波旬花怎么可能伤不了你?”
程灵素忍不住称赞,言语中带着骄傲:“金波旬花的确是天下间最厉害的奇毒之一,可在毒手药王一脉眼里,也仅仅是一种工具罢了。”
凌退思惊恐交加,连连说:“不可能,我的金波旬花便是天下最毒的毒药,便是毒手药王亲至,又能如何?你在骗我,你已经被我毒倒了。你只是在装腔作势!”
程灵素懒得理他,此次一行,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距离练成那万厄毒功,又近了一步,此时吸够了毒气,她只想寻得一处幽静之地,好好炼化一番,转身便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