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与整片天地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同步,每一次眼神的转动都蕴含着武学的智慧。

    周围的一切仿佛在他的气场下凝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严。

    这种气场,便是在他二师叔俞莲舟身上都没有看到过。

    他见过的人中只有祖师爷张三丰能够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尽管此人远远没有张三丰那种深不可测,浩瀚缥缈的感觉。

    但以他的年龄来看,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了。

    近些时日,韩慎那传奇般的传闻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陆菲青耳旁,对此他本是将信将疑,但这一面之后,他再也没有怀疑过了。

    因为他见过当世第一人,知道天下之巅是什么样子的,因此看到高峰的时候也能辨认得出来。

    眼下的韩慎真的是实至名归的大高手。

    就在他注视韩慎的时候,韩慎忽然有所感应,锐利的目光一下扫了过来,汇聚在了他身上。

    陆菲青顿时一惊,没想到多看了对方一眼,竟然会被发现。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希望别让韩慎过多地关注他,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身旁突然掀起了一阵怪风。

    作为名家弟子的他顿时明白,韩慎已经飘然而至。

    好快的身法!

    陆菲青不由得大惊失色,刚才他与对方之间至少有二十步的距离,没想到就是眨眼功夫,对方居然已经到了他身旁。

    这种实力差距,纵然他出手抵抗也是徒劳。

    陆菲青不敢动,这本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为没有攻击性,便不会被武力制服。

    耳旁传来了温文尔雅的声音:“你是哪派的高手?到这里意欲何为?”

    陆菲青坦然说:“我是武当宋大侠门下陆菲青,来此只为我那学生李沅芷。”

    原来是鼎鼎有名的绵里针,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见面了。

    韩慎回头,看向身后的李沅芷,只见后者慌慌张张地跑来,生怕慢了一步,陆菲青就会遭遇不幸。

    “西门大侠!他是我的老师陆菲青,想来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出来,惹得父亲和老师担心,才出来寻我的。”

    韩慎点了点头:“原来是自己人。陆先生,请恕在下无礼。”

    不知为何,陆菲青一下就想到了师门中那个天之骄子一般的师弟。

    尽管宋青书表面上平易近人、亲切和蔼、开朗真诚,江湖上多有称赞,认为他有乃父之风。

    但陆菲青看得出来,他师弟其实内心高傲得紧,骨子里隐藏着一股傲慢。

    眼前的韩慎却全然不同,他并没有半点高傲的样子,尽管他已经取得了天下瞩目的成就,但在他身上看不到有半点骄傲。

    即便韩慎有着绝对凌驾他的实力,一挥手就能彻底解决掉他。

    但他说话间的语气很是平和,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样子,似乎他并不以自己获得的成就而感到骄傲。

    如果不是这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夫,他看起来普通人并没有两样。

    当这样一个级别的高手向陆菲青表示尊重的时候,他同样也得表示足够的礼貌。

    “这位想必便是西门吹雪大侠吧。近来阁下声名鹊起,令在下如雷贯耳,今日见到阁下风采,才知道传言不虚。我师最喜结交天下英雄,若大侠不弃,日后还请登临武当,家师若是知道像阁下这般少年英雄驾到,定然会欣然相迎。”

    韩慎说:“在下与武当诸侠神交已久,对武当老神仙更是佩服。在下早就想拜访武当,聆听张真人的教诲。日后若有闲暇,定会亲上武当。”

    他此话倒是没有半点虚言,传言张三丰得觉远传授甚久,于这部九阳真经已记了十之五六,十余年间竟然内力大进,其后多读道藏,于道家练气之术更深有心得。

    某一日在山间闲游,仰望浮云,俯视流水,张君宝若有所悟,在洞中苦思七日七夜,猛地里豁然贯通,领会了武功中以柔克刚的至理,忍不住仰天长笑。

    这一番大笑,竟笑出了一位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大宗师。他以自悟的拳理、道家冲虚圆通之道和九阳真经中所载的内功相发明,创出了辉映后世、照耀千古的武当一派武功。

    后来北游宝鸣,见到三峰挺秀,卓立云海,于武学又有所悟,乃自号三丰。

    张三丰可能是这武学修为最为广博,悟性最是匪夷所思的人。

    韩慎许多武学上想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好好请教这位武学史上不世出的奇人一番,希望能够将他一生所学能够融为一体,朝着更高的境界进步。

    他虽然此刻武功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是自觉已经前路茫然,只能靠水磨功夫进步了。

    要实现心中的理想,现在武力显然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行。

    

    第291章 泉州 十

    城中一片死寂,曾经巍峨的城墙如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城门破败不堪,半掩着,在风中时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是在悲叹着往昔的辉煌不再。

    街道上,到处是残垣断壁,几处倒塌的房屋凌乱地堆积着,只剩下些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砖瓦。往昔熙熙攘攘的集市,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饥饿的老鼠在角落里窜动。

    那一口口曾经滋养着无数百姓的水井,此刻也被败垣所围绕,仿佛在默默哭泣。往日里热闹的店铺,门板破碎,店内一片狼藉,货物七零八落,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风中弥漫着一股硝烟与尘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天空中,几只乌鸦盘旋着,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叫声,为这萧条的景象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往日的繁华如同梦境般破碎,只剩下这满眼的荒芜与死寂,让人不禁感叹战争的残酷与无情,它如同一场可怕的风暴,将这座城的生机与活力席卷一空,只留下一片令人心碎的萧条。

    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废墟之上,一名幸存的士兵孤身站立。

    他的眼神显得疲惫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渊,却又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细长的眉毛下,双目似乎经历了无数磨难,显得尤为璀璨晶莹。

    尽管脸上的灰尘与血迹掩盖了他原有的肤色,但从那细微的皱纹中可以看出岁月对他毫不留情的侵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既是对过去生活的无奈缅怀,也是对未知未来的一份勇敢面对。

    他的外貌状态是那样典型的大战之后的萧条,衣衫褴褛,似乎连最后的军装也已变成了护体的盔甲。

    破旧的军帽斜搭在头顶,帽檐边缘沾满了战场的泥泞。他手中的铁枪斑驳无比,凝固着干涸血迹和泥污,如同岁月在他肌肤上留下的痕迹。

    已经连续抵御了敌人好几天了,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

    一些熟悉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了,被吞没在了战争的烟火当中。

    或许下一次进攻中,他会和同袍一起,用自己的躯体填充在这城墙里,为城池做出最后的贡献。

    他其实一直在想,他是为了什么拼了性命,守在城墙前。

    当兵无非就是想吃一口饱饭,可是连命都没有了,还怎么吃饭呢?

    他并不是泉州人,他那些死去的同袍也不是泉州人。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否被攻破,没有任何不同。

    实际上他们心里对叛军并没有认同感,在宋王室不遗余力地洗脑之下,大宋治下的军民,心还是在大宋的。

    他们不知道这一反叛之后,他们的家人会发生什么事?

    是不是会被周围的人看不起,那些当官的会不会为难他们?

    如果不是督战队离自己太近的话,担心他们放弩射杀自己,下次攻城的时候他就想直接举手投降了。

    而不是将自己这一生蹉跎在这些叛军身上。

    “你在那里干什么!别人都在做事,你偷什么懒?”

    忽然有人暴喝,那名军士扭头看了过去。

    正是蒲家的人,在这场战斗中,他们接过了督战队的任务,将原本的督战队赶到了战场上,以刀枪剑戟对准了大家的后背。

    比起原来的人,他们手更黑,稍微有一点迟疑,他们的鞭子就会抽下来。

    稍有不虞的神色就会迎来恶毒的打骂。

    如果是再不老实,作战时有半点迟疑,恐怕就要身首异处。

    看到这帮人出现,那军士心里就来气。

    这帮人遇上危险了就只知道躲在他们后面,驱赶着他们顶在最危险的地方去送死。

    凭什么他们能够不用面对危险,而是要让自己等人送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他牢牢咬紧嘴唇,仿佛要将内心的不满和愤怒化为气息喷发出来。目光凝聚在督战队身上,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正想喷发出一阵怒火。脸上的表情犹如镜中的冰山,冷酷而严厉,透露着对督战队的不满和愤恨。

    就在他快要爆发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军士扭头一看,不是李可秀是谁?

    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行礼:“统领。”

    李可秀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都到了这种时候,蒲家这些人都还想着保存实力。

    如果他们愿意听从自己指挥的话,趁着敌方攻城过后,筋疲力尽的时候,夜袭敌方军营,说不定能大胜敌军。

    可惜这帮人鼠目寸光,不足与谋。

    可叹当时自己想得过于美好了,竟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自己为了顾全大局,任由他们胡闹,竟然惹得自己麾下的士兵怨声一片。

    如果自己当初强势一点,先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清理掉,这守城是不是会更顺利一点?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还没有打退敌军,自己这边就后院起火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突然下令,将蒲家等统统抄家,把他们的财富都分给士兵们,这守城会不会变得更容易一点?

    但他现在并不想全心全意守城了。

    李沅芷的下落还不清楚,万一她落到了韩慎的手中,那该怎么办?

    他是立马投降,还是继续抵抗呢?

    听说韩慎早已经盯上了蒲家等人的财产,于是他将这些财富分给了下面的人。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

    心思转了几圈,他抗击坚守的心思早已没那么坚决了。

    这时候拦下下面的人,是真不想跟蒲家为首的人冲突,以免闹将起来。

    但说实在话,他心里早已经对蒲家起了杀心。

    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得知女儿的安危,他才能确定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你受伤了没有?”

    那士兵连连摇头。

    李可秀说:“虽然没受伤,但毕竟才打了一场大战。还不赶快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那士兵连连点头,说:“是,统领。”

    见他火速离开,李可秀才稍稍放心。

    他向蒲家那边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脚步不停地离去。

    

    第292章 泉州 十一

    李可秀的行为在蒲家人眼里,多少有几分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