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收复
垂拱殿内,檀香缭绕。御史中丞王蔺手持象牙笏板出列:“陛下!韩慎私设''北伐都统制司'',擅授红袄军将领朝廷官职,此乃大逆!“
史弥远轻抚腰间玉带,缓步出班:“王御史过激了。眼下金兵正猛攻两淮,韩慎麾下十万雄师...“他忽然转身面对文武百官,“可记得当年岳武穆手握重兵时,高宗皇帝是如何处置的?“
兵部尚书赵汝适突然咳嗽一声:“史相慎言!韩元帅捷报刚至,我军已收复东平府...“
“正因如此!“史弥远突然提高声调,从袖中抖出一份密册,“据查,韩慎心腹陆冠英掌控福建水师旧部三千,程家更在江南士族中盘根错节。“他转向龙椅深深一拜,“臣请封陆冠英为靖海军节度使,赐程瑶迦一品诰命,再以兵部侍郎之位召韩慎入朝此乃明升暗降之策。“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赵扩突然发现,史弥远递上的密册末尾,竟列着韩慎军中七十八名将领的族谱姻亲图。
“陛下!“参知政事钱象祖须发皆张,“金人距长江不足三百里,此刻分化将帅...“
“钱相老糊涂了?“史弥远冷笑打断,突然拍手三声。殿外立刻推进来十口描金箱笼,“这是韩慎去年私自铸的''北伐钱'',上面只铸''还我河山'',可有半字提及朝廷?“
暴雨骤打窗棂。当夜,三百里加急圣旨驰出临安:
擢陆冠英为镇国大将军;
赐程家“忠贯日月“金匾;
-命韩慎即刻入朝奏对北伐方略。
暴雨夜的枢密院值房,史弥远将狼毫笔狠狠掷入朱砂砚:“来人!备下三封密信“他眼中凶光闪烁,“一封仿韩慎笔迹与木华黎密谋投靠蒙古,一封伪作金国册封韩慎为齐王的诏书,最后一封...“他突然压低声音,在掌书记耳边道,“就说韩慎在山东仿制了传国玉玺。“
五更时分,皇城司死士携密信分赴三方:那封“韩慎亲笔信“被故意遗落在蒙古使者驿馆,“金国诏书“由假扮商贾的密探携往两淮军中散布,玉玺谣言直送大内寝殿。
翌日大朝会,御史中丞突然出列:“臣弹劾韩慎私受金国册封!“说着呈上那卷伪造的“金国诏书“。史弥远故作震惊:“难怪韩慎要改旗易帜,原来...“话未说完,殿外传来八百里加急正是韩慎在汴梁发现真正玉玺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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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慎立于汴梁城头,脚下跪着皇城司密探:“招了吧。“那密探颤抖着指向南方:“都是史相...啊!“话音未落,一支来自暗处的弩箭已穿透其喉。
杨妙真红缨枪如蛟龙出海,从檐角挑下个黑衣人:“史弥远的死士?“却见那人突然狞笑,嘴角溢出黑血。
陆冠英在福州水师衙门的密室中,突然发现几封盖着枢密院印的空白信札。程瑶迦指尖轻触纸面:“这水纹...是临安官造纸!“她突然撕开信封夹层,露出半截未烧尽的密函残页,上面赫然写着:“...务必坐实韩慎通敌...“
黄河岸边,韩慎望着对岸的金军大营,突然对阿青道:“通知避邪营。”他将长枪重重插入土地,“记住,我要史弥远的人头“枪穗上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血色,“悬在临安正阳门上。“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某处暗宅,十二名戴着青铜傩面的黑影正擦拭淬毒短刀。为首者刀尖轻挑灯花,映出墙上血写的“辟邪“二字。
三更的临安城,枢密院值房灯火通明。史弥远正伏案修改奏章,忽听窗外传来“笃、笃、笃“三声梆子响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来人!“他刚起身,十二道黑影已破窗而入。青铜傩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为首者腰间“辟邪“令牌滴着鲜血,正是皇城司值夜侍卫的血。
晨光微熹时,临安百姓惊恐地发现正阳门上悬着颗须发戟张的首级。更骇人的是,城墙下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具尸体全是昨夜参与构陷的朝臣。每具尸体胸前都用血写着他们的罪状,落款:
“通敌者,诛九族北伐辟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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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怒涛拍岸,韩慎的白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扔下密报,拔出插在土中的长枪,锋刃直指北方:“传令三军掉转马头,驰援中都!“
杨妙真红缨枪一顿:“元帅!让金人和蒙古人狗咬狗不好吗?“
“正是因赵家弃之如敝履!“韩慎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口“还我河山“的狰狞刺青,“中都城里住着的,是靖康年没能南渡的父老乡亲!“他剑穗上的岳飞玉佩在晨光中泣血般殷红,“先救汉家骨肉,改日再收复河山。“
中都城的城墙像被天神用巨斧劈开,豁口处堆积的尸体几乎与残垣齐高。血水从砖石缝隙间渗出,沿着御道沟渠流淌,将贯穿全城的龙津河染成赤红。皇宫方向腾起的黑烟遮天蔽日,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耀的琉璃鸱吻,此刻正裹着火焰坠落在血泊里。
通玄门外的大道上,一队蒙古骑兵正用套马杆拖拽着十几个金朝官员。绣着云雁的官服被碎石磨得稀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有个年轻文官突然挣脱绳索扑向路旁水沟那里蜷缩着几个平民妇孺。可他还未触及水面,三支雕翎箭已贯穿后背,将他钉在了沟沿。血滴答落在一个孩童惊恐的脸上。
皇城宣华门前,数百名蒙古士兵正在哄抢宫室珍宝。有人把《明昌御览》的书页撕下来包裹抢来的金器;几个醉醺醺的百夫长将织金团龙的锦缎缠在腰间,在丹陛上留下肮脏的靴印。突然内殿传来女人的尖叫,只见两个蒙古兵拖出个仅着中衣的宫装女子,她腕上还戴着断裂的翡翠镯子那抹绿色在血污中格外刺眼。
城东的枢密院广场上,幸存的皇室成员被按跪在雪地里。蒙古千户用生硬的女真语宣读处置: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当场处决,妇女充入辎重营。当第一个宗室子弟的头颅滚落时,有个梳着双鬟的小郡主突然冲向行刑者,她绣鞋上缀着的珍珠在血冰上弹跳。蒙古人大笑着用刀背拍打她的脸颊,直到她像破布娃娃般瘫软。
翰林院方向腾起橙红色的火浪,百年积累的典籍在烈焰中蜷曲成灰。有个白发苍苍的学士抱着《承华事略》残卷从火场冲出,却被流矢射中膝盖。他跪爬着将焦黑的纸页塞进石缝,最后被马蹄踏碎脊背时,手指还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巷战仍在继续。在双龙桥的残垣后,三十多名金军残兵用门板架起最后防线。他们中有人穿着残缺的步人甲,有人举着折断的长枪。当蒙古骑兵发起第七次冲锋时,有个满脸是血的都头突然跃出掩体,抱着点燃的火药罐扑向敌阵。巨响过后,桥洞下的百姓得以多喘息半刻钟直到蒙古人的箭雨覆盖那片区域。
光吞噬了半座城池,但抵抗仍未结束。
蒙古人的马蹄声在街巷间回荡,可他们很快发现,中都的巷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那些狭窄的胡同里,暗箭从屋顶射下,绊马索在拐角处突然绷直,甚至有整支巡逻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个院落里,只留下一地血痕和折断的弯刀。
蒙古千户勃然大怒,下令烧毁所有可疑的房屋。可火刚起,就有黑影从浓烟中冲出,刀光一闪,纵火的士兵便捂着喉咙倒下。这些人不穿铠甲,不举旌旗,甚至不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杀戮,然后消失在燃烧的废墟里。
“是忠孝军!”一个受伤的蒙古百户挣扎着爬回营地,他的背上插着三支弩箭,脸色惨白。“他们……根本没逃……他们在等我们……”
城西的破庙里,十几个浑身血污的汉子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他们的甲胄早已残破,可眼神里的杀意丝毫未减。为首的男人用布条缠紧手臂上的刀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蒙古人以为中都完了?”他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忠孝’。”
他们是金国最后的精锐,本应在城破时随大军撤退,可他们选择留下。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让蒙古人每占一条街巷,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当夜,蒙古人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庆功,酒肉香气混着血腥味飘散。可就在他们醉醺醺地高歌时,黑暗中突然飞出数十支火箭,点燃了堆积的战利品。混乱中,一支小队突袭了蒙古人的马厩,战马受惊,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蒙古人怒吼着集结,可当他们冲进街道时,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和更冰冷的复仇。
黎明前,蒙古人终于锁定了忠孝军的藏身处一座被烧毁的粮仓。他们调来弓箭手,把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投降吧!你们已经无路可逃!”蒙古将领用生硬的女真语喊道。
粮仓里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逃?”
门被猛地踢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蒙古人的军阵。他们没有冲锋,只是走,像是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蒙古人放箭了。
箭雨过后,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可当蒙古士兵上前检查时,他们发现,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冷笑。
汉家儿郎,总有着视死如归的汉子。
中都城已近绝望。
蒙古人的弯刀斩断了最后一道防线,降军的叛旗插上了城楼,金国的军民蜷缩在废墟之中,等待着被屠戮、被奴役的命运。
然后,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蒙古人以为是自己的骑兵在调动,可很快,他们发现不对这震动来自城外,来自他们身后。
“那是什么?!”望的士兵突然嘶吼。
地平线上,一道黑潮席卷而来。
铁甲如林,战旗猎猎。
韩慎的铁卫营,到了。
蒙古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们不呐喊,不擂鼓,甚至不减速他们只是沉默地冲锋,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碾进蒙古人的阵线。
“放箭!放箭!”蒙古千户嘶声下令。
箭雨落下,可铁卫营的甲胄太厚,箭矢撞上铁甲,纷纷弹开。下一秒,铁卫营的长矛已经捅穿了第一排蒙古骑兵的胸膛。
“杀!”韩慎的声音终于炸响,如雷霆贯耳。
铁卫营的刀斧手冲入敌阵,他们不砍马,专砍人蒙古骑兵落马的瞬间,便被乱刀分尸。那些投降蒙古的汉人世候军更是肝胆俱裂,他们本以为背弃金国能换一条活路,可此刻,他们发现自己不过是待宰的猪狗。
“叛国者,死!”一名铁卫营校尉怒吼,手中长刀劈下,一颗世候军将领的头颅滚落在地。
蒙古人擅长野战,可巷战?那是铁卫营的屠宰场。
狭窄的街巷里,蒙古骑兵失去了冲锋的优势,而铁卫营的重甲步兵则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他们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长矛在后,短刀手伺机割喉。蒙古人想退,可退路早已被堵死。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铁做的!”一名蒙古百户崩溃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弯刀砍在铁卫营士兵的肩甲上,却只迸出一串火星,而下一秒,对方的战斧已经劈开了他的头颅。
金国的军民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蒙古人,那些不可一世的征服者,此刻竟像牲畜一样被宰杀。街道上堆满了蒙古人的尸体,血水漫过石板,汇入沟渠,整座中都城仿佛在饮血。
蒙古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遭遇战,而是一场屠杀。他们集结残部,试图突围。
可韩慎没给他机会。
“铁卫营,合围!”
铁卫营的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了蒙古人的退路。长矛如林,战马嘶鸣,蒙古人的阵型被彻底冲散。
蒙古统帅拔出弯刀,还想做困兽之斗,可韩慎已经策马而至。
“这一刀,为中都的汉人儿女。”
寒光一闪,蒙古统帅的头颅飞上半空。
余震
战斗结束了。
幸存的蒙古人四散溃逃,而那些投降的汉人世候军,则被铁卫营逐一清算。金国的军民从废墟中走出,看着满地的蒙古人尸体,恍如梦中。
原来,蒙古人也会死。
原来,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韩慎收刀入鞘,目光扫过这座残破的都城。
“中都回来了。”
第436章 换天
自韩慎于中都大破蒙古名将木华黎所部,几近全歼其精锐铁骑,中都城头终复汉家旌旗。
此役震动北地,汉家儿郎无不振奋。在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亲率弟子奔走联络,丐帮十万子弟暗中策应之下,河南、山西、河北等地义军如燎原之火,纷纷揭竿而起。
更令蒙古人胆寒者,乃史天泽、张柔等汉人世侯见大势已去,亦相继易帜归汉,黄河以北千里山河,一时尽现汉家气象。韩慎“汉魂烈帅”之名,自此威震华夏,其声望之隆,隐隐有比肩汉武唐宗之势。
军营,韩慎迎接临安使臣。
太监宣读圣旨:“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列圣之洪基,夙夜忧勤,惟念社稷之重。今天赐大将韩慎,忠勇冠世,屡挫胡虏,收复中都,功在千秋。朕心甚慰,当酬殊勋,以昭显赏。
特晋韩慎为平章军国重事,加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其麾下将士,着兵部从优议叙。河南、河北诸路义军,皆归其节制,以成北伐之功。
然国朝旧制,大将受封,当单骑入觐,面谢君恩。昔卫青、霍去病受武帝之封,亦曾如此。今特准韩卿轻装简从,入朝陛见,朕当亲设御宴,与卿共商恢复大计。
望卿勿负朕心,速速启程,以全君臣之义。
钦此。”
圣旨到了这里就结束了,但韩慎已经将没写完的内容小声地读了出来。
“若推诿迟延,恐天下人疑卿有拥兵自重之嫌,非忠臣所为也。”
账下诸将闻言大怒。
杨安儿横眉冷眼:“单骑谢恩?此乃赵构召岳武穆旧事!朝廷分明是要效仿秦桧,行‘莫须有’之谋!”
杨妙真说:“‘平章军国重事’看似尊荣,实则欲夺兵权。韩帅若去,必为刀俎之肉!”
铁卫营王大郎已按刀厉喝:“大帅不可轻赴!末将愿率铁卫营护驾南下,看临安谁敢妄动!”
阿青说:“我带着辟邪营的兄弟去一趟临安,将那些使坏的家伙统统杀了!”
眼看着群情激愤,来自临安的使臣瑟瑟发抖,连让韩慎跪下谢恩都不敢催促。
韩慎抬手止住众议,目光沉静如渊:“我若抗旨,便是授人以‘拥兵自重’之柄,天下人将谓我韩慎畏朝廷如虎,非英雄所为。”
杨安儿急道:“可若朝廷设伏……”
韩慎微笑:“我不是岳武穆,他们也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