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松枝淳是吃完早饭才出门的。
看著男生回卧室穿上外套,洗漱完毕的来栖阳世在餐桌边坐下,对著盘子里的火腿生菜蛋饼打了个哈欠。
「松枝一大早就出门吗?是要接望月回来?」
「她不需要我接。」男生回到客厅,理了理衣领和袖口。
「是学姐的事有结果了,我想去她那边看看。」
「哦————」偶像小姐发出懒洋洋的动静,夹起蛋饼咬下一口。
「那松枝还回来吃午饭吗?」
「应该会回来吃吧。」他看了眼手机,「现在还不到九点呢,我到时候顺路买个菜。」
「好~」咀嚼著早餐的少女点点头。
「松枝记得买点萝卜!我从老妈那里学了新的料理,中午做给你吃~」
松枝淳笑了笑,「来栖吃完早饭不回床上再睡会吗?」
两人昨天晚上锻炼得很充分,可惜偶像小姐最后还是被他击败了,变成躺著享受的那一方。
「不用。」来栖阳世拿起牛奶喝下一大口,舔著嘴角的动作元气而诱惑。
「我又不是做一回就要在床上躺半天的弱鸡,待会我就开始瑜伽和发声练习毕竟过两天就要重新上班呢!」
「那来栖自己注意身体。」从背后抱了抱她,男生向玄关走去。
「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
在偶像小姐的自送下走出公寓,松枝淳拉高衣领、挡住室外的冷空气,他从公寓楼下推出自行车,向路口走去。
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男生蹬上自行车,带著残留在身上的旖旅暖意冲进雪融后的寒风里。
一他今早起床后,先看到的是学姐发来的消息,随后洗漱时又收到瞭望月出发回东京的通知。
没想到望月她们今天没睡懒觉————松枝淳在久我山站前停好自行车。
下雪不冷化雪冷,进站口的人群都裹得严严实实,男生回头看了眼车站外渗著湿意的路面,在通道的暖风里拿出手机。
「我已经出发了,半小时后就到学姐的公寓。」
「麻烦淳君了。」山见茉季这次回复得很快,「我大概会晚一点到。」
「心酱也会过来,你应该会先见到她—你们都有我公寓的钥匙,直接先进去就好。」
还有黑羽心的事?走上电车的松枝淳眨眨眼,找了个女性乘客少的角落坐下。
「学姐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在手机上继续问。
「不是,还是姐姐送我—除了我们两人,车上就只有我的行李了。」
行李————男生放下手机抬起头,对面位置上偷偷张望著他的两个女生惊慌地移开视线0
学姐是从东京大神宫直接回的家,走的时候当然是没有行李的所谓的「行李」,应该是她放在本家或者自己家里的东西吧。
既然少女还能回到公寓,说明最后的结果肯定还是偏向她的。
松枝淳本以为学姐会被「净身出户」,现在还多了行李,不知道是算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很快就能知道了————他淡淡吐出口气,吹熄对面女生们躁动的热意。
半小时后,男生走出东中野站,很快就在学姐公寓楼外的路口边见到了双手插兜、戴著卫衣兜帽的黑羽心。
「松枝?」注意到走近的他,在帽檐阴影里板著脸的娇小少女、表情一下子松弛起来。
「你也是自己跑来的?」
自己来的?松枝淳愣了愣,随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听学姐说她和家里聊完了,就过来看看。」
看来学姐没找心酱「帮忙」啊————
黑羽心满意地点点头,「算你有良心,ki没白喜欢你。」
男生走上前和她并肩——少女两手空空,宽大卫衣的口袋里也没有游戏机,实在是有些少见。
「心酱是从哪里过来的?」松枝淳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本家就在东京吗?」
「我从琦玉市老家过来的!」黑羽心没好气地回答。
「本来还在和奶奶他们过年呢,结果这两天ki要脱离山见家的事传开了—我昨天晚上给她打了电话,然后今天一大早就赶回来了。」
少女说著说著,忽然撇了撇嘴角,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干嘛用这种软乎乎的眼神看我?」
「没什么。」男生笑了笑。
他才不会说自己先替学姐感动了。
「所以,学姐的事已经在你们圈子里传开了?」
「还没到那种程度吧。」黑羽心眉头轻皱,「我们家跟她们家关系比较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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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传开肯定也是迟早的事了————」
她伸手在面前扇了扇,不知是想赶走寒风,还是在驱赶眼前并不存在的蝇虫。
松枝淳抿起唇——看来学姐音讯寥寥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比他想像的更多。
「我们要不要先上去?」男生提议道。
「学姐肯定不希望她待会到家时,看见我们俩在路边吹冷风。」
黑羽心呶了呶嘴,转身走向背后的小巷。
「那就上去咯。」
低矮的公寓楼里响起两人的脚步声,404室的电灯很快被点亮,松枝淳把学姐当初给的备用钥匙放回口袋里,看著身边的少女摘下兜帽,快步走进卧室。
黑羽心很快提著大大的鸟笼回到客厅—两天没见人的玄凤鹦鹉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发出欢快的啼鸣。
「还好ki留了吃的,没把小葵饿到。」少女打开笼子,一把攥住跳进她手里的黄色小鸡。
「这家伙该洗澡了。」
松枝淳笑了笑,「等学姐回来给它洗洗吧。」
他说著看了看客厅跟上次来时相比,房间的变化不大不小,圣诞风的红绿格子桌布还留在被炉桌上,跟学姐之前发来的照片一样。
不过墙上挂著的圣诞花圈没了,变成了放在灶台边上的「镜饼」一一一大一小两团年糕顶著一个橘子,是霓虹迎接年神的装饰。
学姐还是很重视节日仪式感的————男生这么想著,听见客厅里响起一声叹息。
「好怕ki变得和小葵一样————」
松枝淳扭过头,看著靠在墙上逗弄著手中鹦鹉的少女。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黑羽心看著站在自己手指上的小鸟,戳了戳它的小脑瓜。
「鹦鹉这东西可可爱爱的,就喜欢在笼子外面蹦跶。
「可是说到底,这间房子也只是它更大的笼子而已」
少女举起手里的鸟,让灶台窗外泛著灰的天光落在它嫩黄的羽毛身上。
眼神懵懂的玄凤鹦鹉仰起脖子拍了拍翅膀,对著天空欢喜地叫了两声。
「它这么娇嫩,要是真的没了笼子,跑去城市里甚至野外一没人喂饭、没人给它遮风挡雨,感觉很快就会死在野猫或者乌鸦的手里了————」
「所以你是在担心学姐啊。」男生笑了笑,「没想到心酱也会有这种妈妈心态。」
「什么叫妈妈心态!」黑羽心瞪了他一眼,「ki现在要彻底脱离家族了,我当然会担心啊。」
「可以理解。」松枝淳从玄关的柜子里翻出学姐给自己准备的拖鞋。
「不过我觉得你有点关心则乱了。
「学姐从来都不是家养的鹦鹉一她的能力和性格摆在那里,就算离开笼子,也不可能活不下去。」
他们此刻身处的出租屋就是这一切的最好证明——作为少女独自面对生活的第一个根据地,山见茉季成功把它打理得井井有条,布满生活的趣味。
「话是这么说。」自负的天才少女哼了一声。
「现代社会,有手有脚的霓虹人难道还能活不下去吗?」
「但是能好好生存又不等于能活得开心—ki可是很念旧的性格,她离开山见家之后,会感到伤心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更多。」
「那也不是学姐做出选择的错。」男生冷静地回答。
「如果她能像现在这样既独立生活、又和家里保持联系,当然是最完美的,但是山见家看来并不打算给她这种选择。」
「那对现在的学姐来说,留在山见家的未来,绝对是最令人失望、最不想选择的,不是吗?」
「————嗯。」黑羽心不情不愿地承认。
「而且学姐离开家族,也不是真的就孤独一人了嘛。」松枝淳看著她把鹦鹉放上灶台。
「不是还有心酱和我在吗?」
「————」少女抬起头,一双清澈黑亮的眸子盯著眼前那张俊逸坦然的脸。
「所以,你会为ki选择的孤独负责?」
「会的。」男生的回答并没有多少犹豫。
「毕竟是我影响了学姐,她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种回答可不够让ki开心。」黑羽心又用力哼了一声。
「赶紧给她负责到底行吗?」
松枝淳顺从地笑笑两人的手机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响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到公寓了。」
离开房间,走下楼梯,他们很快在公寓楼底见到了山见茉季少女的打扮跟前两天初诣时一样,不过她的表情明显没那么精神,像是山谷里吹过雪的白梅,带著抹惹人怜惜的憔悴。
山见茉季一手提著包,一手向迎面走来的男生挥了挥,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顺利地重新见面啦~」
她又看向一旁的少女,「心酱新年快乐~谢谢你第一时间跑来见我。」
「小事而已。」黑羽心眨了眨眼,看向她背后打开车门的女人。
「ki现在是什么情况?」
山见郁香「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她面对少年少女、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
「茉季现在的户籍还在我们家里,她名义上还是山见家的人。」
看来山见家还是有点人性的————松枝淳绷起的肩膀放松了点,看向面前表情恬淡的学姐。
「然后呢?」
「事实上,茉季现在已经被山见家除名了。」女人从背后轻轻搂住自己的妹妹。
「本家那边已经禁止她出入,家族活动和社交场合同样也是,我们这些小辈都被警告过了,以后和她接触时严禁谈论家族情况。」
「其实影响也没那么大————」山见茉季在姐姐怀里笑了笑。
「只是以后再去Denny「sstudio,我就是普通的客人了。」
Denny「sstudio是当初二号机乐队练习去的工作室,男生眨了眨眼。
那时学姐还用房间里的摄像头偷窥过他,现在应该是做不到了。
「以及————」少女脸上牵强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家里的钥匙,我已经还给父亲了,以后如果想回家,得向爸爸妈妈提前申请才行。
「」
松枝淳的呼吸顿了顿。
这句话的份量可比之前那些重得多。
如果一个人回家都得向亲人报告申请,那自然也很难算得上是一家人。
「其实上了大学后回家的次数本来就不多的,当初我和你大哥也是这样————」山见郁香这么安慰著,按下手里的车钥匙。
「总之先把行李搬上去吧。」
男生看著两人身后打开后备箱的商务车郁香小姐今天开的车也换了。
「什么行李?」一旁的黑羽心替他问。
山见茉季深深吸了口气,露出微笑。
「就是我放在家里的东西「6
「衣服、书本、奖状、乐器、洗漱用品————」
说著说著,她垂下眼眸,睫毛轻颤。
「「既然你把外面的出租屋当作家,那留在我们这的东西也统统带过去好了」,父亲是这么说的。」
松枝淳抿起嘴——山见一彰这家伙,还真是死硬到了骨子里。
「淳君不用为我生气。」面前的少女体贴地笑了笑。
「我想父亲也是为了让我认清自己的决定到底意味著什么。」
「爷爷也说了,只要我还没改姓,那什么时候反悔了想回家都来得及。
——对霓虹女人来说,改姓意味著结婚移籍贯,结了婚的山见茉季当然不算是山见家的人了。
男生轻轻叹了口气,走向商务车打开的后备箱。
「先把行李搬上去再说吧。」
抱起最大最沉的纸箱走上楼梯,和少女们一起回到公寓,松枝淳无视站在冰箱顶上打量自己的好奇鹦鹉,看向面前的学姐背影。
「这些行李放哪?」
「唔————」山见茉季四下看了看,披在身后的长发微微晃动。
「先贴著灶台放在客厅角落吧,麻烦淳君了。」
男生从她身边走过。
略沉的纸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少女们随后把手里的小包裹放在上面,跟著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大概还得搬个两趟吧?」
「ki有这么多东西?」
「毕竟家里的空间比较大,所以我都是收纳,很少扔东西————」
听著身后少女们的聊天,松枝淳拿出口袋里振动不停的手机一是望月遥打来的电话。
「————」他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侧身给两人让出空间。
「我先接个电话。」
「好~」山见茉季对他笑了笑,「淳君不用著急,我和心酱两个人也能搬完的。」
男生点了点头,看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随后拿起手机。
「望月到东京了?」
「还有十几分钟吧。」少女懒洋洋地回答,「松枝现在在公寓吗?我直接过来找你。
「」
松枝淳走出楼梯口,倚著三楼走廊的围栏向下望去。
「我现在在跟学姐搬行李。」
「————」望月遥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她和山见家的事情处理好了?」
「算是吧。」
少女的话里少了几分困意,「我猜,她不会介意我也来看看吧?」
松枝淳望著楼底站在车后的学姐。
少女弯腰搬起纸箱的姿势依然优雅虽然动作看著有些慢,却并不委屈犹豫,找不到半点属于大小姐的架子。
「————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