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青竹会所闭馆。
许知意换回自己的衣服，本来想请林薇吃个宵夜，可她还在气头上，白了他一眼便径直大步离开，任他怎么喊都不带回头的。
得，以后再给她道歉吧。
许知意耸了耸肩，只能自己扫了辆共享单车，吹著凉爽的夜风往梁溪河大桥赶去。
今天是国庆第一天。
向来没什么夜生活的锡城，今晚也变得热闹起来。
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交织。
等他到了梁溪河大桥，发现往日没什么人的生態步道上，今天也多出了很多人影，或三五成群，或彼此相依。
不过人多也不耽误他刷经验。
他停好车，沿著生態步道走到大桥底下，远远地便看到有一条清道夫吸附在桥墩上，一动不动地像是块石头。
他看了下四周。
周围没有摄像头，也没人注意这边。
他心念头一动。
一把蝙蝠弹弓凭空出现在左手中。
他再心念一动，右手掌心便多出了一枚钨钢鱼鏢。
隨后他又取出渔线轮，將鱼线固定在鏢尾上，做好准备后，直接一鏢射了出去，正中那清道夫的脑袋。
他收回鱼鏢，沿著河岸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再次找到一条清道夫。
依旧是拉弓射鏢，正中清道夫的后背。
他熟练地收回鱼线，將还在扑腾的清道夫提上了岸，然后掏出工兵铲给了它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惊呼声。
“我去，这么牛逼！”
许知意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这才发现七八米外的生態步道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四五个人。
有男有女，打扮新潮，看起来都很年轻。
刚刚的那道惊呼声正是其中一个烫著前刺飞机头的男生发出来的。
他似乎喝得有点多了，脸色通红，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却还是一只手扶著路灯，一只手摸出手机，打开相机饶有兴趣地拍了下地上的清道夫，然后又把镜头对准了许知意。
“喂，兄弟，你这准头可以啊！刚才我看你连瞄都没瞄，就把鱼给射穿了！你这一手看起来跟前几天爆火的那个屠夫哥有的一拼，不过他是射老鼠的誒，等会！”
他仔细看了许知意两眼，忽地一拍大腿，声音都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我就说看著眼熟嘛！你就是逗音上那个『午夜屠夫』对吧？
就射老鼠那个！我刷到过你视频！”
许知意皱著眉沉默了一秒。
他不太喜欢被人拍，尤其对方还是个陌生人。
不过考虑到对方可能是粉丝，便点了点头。
“是我。”
“嘿，还真是你啊！”飞机头男生显得有些激动，又往前凑了凑，“你长得挺帅嘛，这鱼鏢射得也准，一鏢一条，跟玩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镜头拉近，恨不得懟到许知意脸上拍。
“就是隨便练练。”
许知意一边说著，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今晚河边人太多了，不適合打鱼。
“谦虚！太谦虚了！”飞机头男生好似浑然察觉不到他客套之下的冷淡，自顾自地拍著，“你今晚还射鱼吗？待会我给你录一段，我是逗音大v，给你推广一下肯定能火！”
许知意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今晚射不了了，河边人太多，鱼都被嚇跑了。”
“那明天呢？”飞机头男生追问道：“明天你还来不来？”
“不一定。”
许知意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那咱们先加个好友。
飞机头男生还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地道：“咱们可以合作，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运营。实话跟你说，我是星晨公会的合伙人之一。
我们公会专门挖掘一些有潜力的新人主播，给你们提供流量扶持和专业运营，让你在短时间內爆红！
只要你加入公会，不仅有人带你，还有商务资源”
“不用了。”
许知意摇了摇头，他对於加入公会不感兴趣。
飞机头男生见他要走，连忙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拦在他面前，有些不高兴地道：“兄弟，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他晃了晃手机，大咧咧地道：“我是觉得你有潜力，才给你这个机会！你签了我们公会，隨便带带货，保底月入五位数起步！
不比你在这儿射鱼强多了？
做人吶，要懂得抓住机会”
许知意皱著眉，正色道：“我对加入工会没兴趣。麻烦你让一下。”
飞机头男生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得人想吐。
他瞪著许知意，不爽地道：“我好心好意跟你谈合作，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许知意目光一冷。
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飞机头男生被他的眼神注视著，莫名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地往一旁退了两步，让开了一条道。
隨即他又感觉自己被一下子镇住有些没面子。 他看了眼旁边看热闹的朋友，像是有了底气，再一次上前许知意，有些羞恼地道：“怎么著，你还想跟我们动手不成？”
许知意笑了笑，把手伸进裤兜。
飞机头男生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道：“你掏什么？”
许知意伸出手。
手里拿著手机。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拦我路，在我面前耍横，我用不著动手，直接报警就行了。”
飞机头男生虚惊一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同伴看不下去了，上前拽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喝多了就少说两句，人家不签就算了，別在这儿丟人。”
“我丟什么人？”飞机头男生甩开他的手，声音还是很大，“我好心给他机会，是他给脸不要脸！”
“人家都说了不签，你还拦著人家干嘛？”另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生也上来劝道：“走吧走吧，咱们去吃烧烤去。”
飞机头男生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著走，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网红了？不就几十万粉丝吗，也不知道牛气什么？给脸不要的玩意！”
许知意四下看了眼。
没人注意这边，附近也没摄像头。
他又低头看向脚边。
小路旁的草地上落著不少白果。
是旁边那棵老银杏树结的，熟透了，表皮皱巴巴。
他弯腰，捡起一颗。
不大，直径不到两厘米。
他捏在指间，分量刚好。
於是他左手前伸，弹弓凭空出现在手里。
装入白果，皮筋拉开。
鬆手！
“啪！”
一道极其清脆的爆响。
“啊！！”
飞机头男生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双手去摸后背，疼得原地直转圈，嘴里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你怎么了？”同伴被他嚇了一跳。
“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好他妈疼！”
飞机头男生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望著还站在原地的许知意，怒道：“是不是你乾的？你找死是不是？”
“你有证据吗？”许知意慢悠悠地道。
“肯定是你用弹弓射的！”飞机头男生怒气混著酒劲一起涌了上来，恶狠狠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捋著袖子，“妈的，本来老子不想跟你计较的，你还t抽冷子给老子来一下！今天老子非得给你点顏色”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许知意面前，挥拳就朝他打了过来。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拳头僵在半空，再也没法前进半寸。
飞机头男生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就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
“鬆手！你他妈鬆手！”
他涨红了脸，那股横劲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惶。
许知意没有松。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
然后，略微增加了一点力道。
飞机头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紧接著膝盖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从站立变成单膝跪地，然后又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著地。
“疼疼疼疼疼！！！！”
飞机头男生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一刻，他彻底醒酒了。
“要断了！真的要断了！”
此时他那几个朋友也终於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快鬆手！”
许知意还是没松。
他一只手抓著飞机头男生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著手机。
手机的屏幕亮著，正处於录像界面。
他从飞机头男生回头叫骂开始就点了录製，到对方挥拳，到他攥住对方手腕，全程记录，分秒未断。
“是他先动手的。”许知意冷静地道：“我只是为了自保，出手阻止了他的暴力行为。你们是要动手，还是要报警？”
几人齐齐愣住。
扎小辫的男生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眼许知意手里的手机，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再上前。
黑卫衣同伴脸色难看，低声道：“兄弟，我替他给你道歉，不好意思了。他只是喝多了，平时不这样的。”
许知意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没用力。”
说罢，他鬆开了手。
飞机头男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腕，呲牙咧嘴的，不停地“嘶哈”“嘶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觉整个手腕都要碎了。
眾人低头一看。
他手腕上一道乌青的印子，都肿起来了。
眾人一阵恶寒。
你管这叫没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