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发到网上”
几个大妈对视了一眼,面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虽然年纪大了,但也都经常刷个小视频什么的,並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一方面心存侥倖,一方面又仗著人多、年纪大,就算被人逮到了也无所谓。
可要是被传到了网上,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亲戚朋友都看笑话————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放心,我会给你们打码的。”
许知意法律意识这方面一向很到位,触犯肖像权这事绝对不去干。
可大妈们可不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那个戴眼镜的大妈眼珠子一转,直接就冲了过来,劈手就朝著许知意抓来,嘴里大叫著:“把相机给我!”
许知意往旁边一让,轻鬆躲开。
戴眼镜的大妈扑了个空,差点没站稳,跟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其余几个大妈也都反应过来,跟著衝上来。
“把相机交出来!不然你今天別想走!”
“快拿出来!”
“把相机给我!”
几个大妈又拉又扯,却连许知意衣角都没碰到,反倒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戴眼镜的大妈脑子比较活泛,眼见追不上许知意,忽地拿出手机,也打开相机,然后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开始嚎:“哎哟喂!欺负人啦!年轻人欺负老人啦!”
“大家快来看啊!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大晚上的在这里用弹弓打鱼,还欺负我们这些老太婆啊!”
“没天理啦!还有没有人管啦!”
她这么一嚎,又有大妈也跟著嚎了起来。
“打人啦!”
“打老人啦!”
“我的腰!我的腰被他推了一下,疼死我了!”
这种哭嚎,仿佛是大妈们的天赋技能。
都不需要刻意去学,到了年纪就能自动掌握。
几个大妈嚎得很是悽厉。
把远处一个夜跑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站在远处观望,也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辆白色皮卡停在路边。
车都还没停稳呢,朱队就从副驾驶跳下来了。
他身后还跟著四个穿著渔政制服的执法队队员。
五人从大路上拐下来,很快就到了河边。
“怎么回事”
朱队大步走过来,先看了眼许知意,又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那几个大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似乎是觉得有些棘手。
“阿姨,咱先別嚎了,有什么事起来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大妈一见来的是穿制服的,反而还嚎得更起劲了。
“领导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个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干嘛来的,不让我们放生,还用弹弓射死了我们的鱼!我们跟他理论,他还要跟我们动手————哎呦,我的腰啊,不行,我得去医院!”
朱队眉头皱了皱。
他朝著许知意看了一眼。
许知意指了指自己背包上的镜头,笑著道:“朱队放心,我全程都录著像呢”
。
朱队顿时鬆了口气。
“那就好。”
他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指著河边那几个塑胶袋,“先取证,把这些鱼都收起来,还有河里飘著的那几条。
另外把她们身份登记一下。”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有的拿著执法记录仪拍摄证据,有的挨个登记大妈们的身份信息,剩下的则把河边的塑胶袋拿走,又从车上拿来捞网去河边捞那些漂著的清道夫。
那些大妈还想上前阻拦。
朱队却严肃地道:“你们几个涉嫌违法放生外来入侵物种,根据《生物安全法》和《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办法》,要对你们进行行政处罚!”
嚎声戛然而止。
碎花裙大妈抬起头,目光闪烁了两下,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们就放生几条鱼,怎么就违法了”
“对,违法。
朱队点了点头,“刚才你们放生的清道夫,属於外来入侵物种,会破坏当地生態。咱们有明確法律规定,严禁隨意放生。
违者將处以罚款、没收、责令限期捕回,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几个大妈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大妈嘴唇哆嗦著,“可我们是做好事啊,怎么就违法了”
“放生什么鱼不好,你非要放生清道夫!”
朱队没好气地指了指河边那块牌子,“牌子都立在那很久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就不信你们没看到过!”
“不知道啊。”
碎花裙大妈眼珠转了转,连忙堆笑道:“领导啊,我们之前是真不知道啊,你看现在我们知道了,鱼也让你们没收了,我们以后也不敢了————那我们就走了啊。”
那个戴眼镜的大妈也跟著道:“对对对,我还要去医院呢————我的腰刚刚扭了一下,疼死我了。”
许知意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
其他的大妈不清楚,但这两个大妈肯定是心里门清儿的。
她们现在已经害怕了,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朱队经验丰富,又岂会看不明白
他先让手下把这些大妈们的身份信息登记了一遍,又拍照、录像固定好证据,然后才拿出一张《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你们六个人总共放生120条清道夫,属於多人共同实施、数量巨大、情节严重的违法行为,肯定是要顶格处罚的。
一共罚款5万元,由你们6人共同连带缴纳。
另外,已放生的清道夫你们必须在7日內全部捕回!逾期不捕的话,渔政將会代为捕捞,所需费用也由你们6人连带承担。
你们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可以到锡城农业农村局渔业渔政监督管理处政务服务窗口,提交书面申请。
都听明白了吗”
一瞬间,几个大妈全都脸色巨变。
“还要罚钱”
“5万”
“你们凭什么罚我钱”
“我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啊————她们说过来放生,我就跟著过来了。”
“我只是过来帮忙的!跟我没关係!”
”
在大妈们吵嚷声中,朱队肃然道:“不论你们知道或者不知道,违法就是违法,你们共同违法,就共同担责!”
几个大妈气得不行,怒视著朱队。
“没钱!”
“凭什么罚我们我们没钱!”
“有钱也不缴!”
朱队冷声道:“我刚才说过了,你们如有异议,可在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后5个工作日內,去政务服务窗口提出书面申请。
超过时间则视你们无异议,你们必须在15日內到指定银行缴款,或者扫码,从线上缴纳都行。
但若是逾期不缴,將会增加加处罚款,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听到“强制执行”这几个字,碎花裙大妈脸上的横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她连忙挤出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领导,领导,您消消气,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这鱼不能放啊!我们就是一群老太婆,什么都不懂!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我们这一回吧”
“是啊,是啊!”
戴眼镜的大妈也顾不上“腰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跟著求情道:“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放了!这罚单能不能撤了五万块也太多了!”
其他几个大妈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求饶。
“我们就是想著行善积德,真不是故意的!”
“领导,您就通融通融吧!”
朱队不为所动,把告知书往前递了递,“求我没用,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你们签收了吧,后续处理流程上面都写清楚了。”
“不签!我们不签!”
碎花裙大妈见软的不行,態度又变得强硬起来。
她一把推开那张纸,嗓门也高了,“我就不信了!我们几个老太婆放几条鱼,能有多大罪过你们还要抓我们去坐牢不成”
“对!不签!”
“有本事你们就把我们抓走!”
“你们当官的就会欺负我们老百姓!”
”
朱队脸一沉,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对抗执法,妨碍公务,是要被认定为態度恶劣、情节严重,到时候可就不是五万块能解决的事了!”
到底是执法大队的队长,这一嗓子下去,立刻就把几个大妈镇住了。
她们面面相覷,囂张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碎花裙大妈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小声嘟囔道:“我们哪有对抗执法我们只是————只是知道错了,我们年纪都大了,做事糊涂了,你看少罚一点行不行”
“对对对,少罚一点吧!”
“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放了!”
“领导你就行行好吧!”
朱队嘆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处罚金额是法律法规明確规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建议你们就按规定去提书面申请,积极认错,主动参与捕捞,参与普法宣传,或许能从轻处罚。
但是你们要是再闹下去,对你们肯定是没好处的!”
听到这话,大妈们彻底没了脾气。
只是她们虽然不敢闹了,可那碎花裙大妈和那戴眼镜大妈却时不时地看向许知意,那眼神里透著不加掩饰的憎恨和怨懟,好像恨不得咬上他几口。
显然,这两位是把一切都怪到了他的头上。
如果不是他捣乱,她们早就放完鱼走了。
对了,渔政的人好像和他认识!
肯定是他叫来的渔政!
都是这傢伙,害得她们被罚款!
许知意在一旁看完全程,將她们的眼神也都尽收眼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心存侥倖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等真栽了跟头之后,不想著悔过反省,反而想著去责怪別人。
这种人不是蠢,而是坏!
她们现在服软认错,並不是因为她们知道错了,只是在更强大的执法队面前感到害怕了。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实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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