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德……陈自德……”
一个不知来自多远的声音传来,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听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直到“啵”的一声。
象是泡沫破开,五感一下子清淅了。
是钟教习。
陈自德勉力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影,先闻到了一股肉烤焦的味道。
还是从他身上载出来的。
他喃喃说道,“教习,我好象熟了……”
就听钟莹莹说道,“没事,就是伤到元神了,休养一阵就能恢复。”
元神?
陈自德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见到名字后面,多了一个负面状态,【元神灼伤(轻伤)】
只是轻伤啊。
他心下一松,感觉又好起来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被烧成焦炭了。
他在钟莹莹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那股焦味更浓郁了,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问道,“徐相宜呢?”
“那儿。”
钟莹莹往角落一指。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徐相宜所在的地方,地面和墙上是被火烧过的痕迹,空中还有一团淡得几乎透明的火焰在燃烧着。
仔细辨认的话,能看出那团火焰是紫色的。
他心中隐约猜到了徐相宜的下场。
钟莹莹说,“他被一剑斩断了心脉,被奇物反噬,烧成灰了。那就是他留下的奇物。”
她指的是那团近乎透明的紫色火焰。
陈自德有些惊讶,“他的奇物,竟是一团紫焰?”
“这应该是紫幽魔焰,专烧元神,极为阴毒。”她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地说道,“没想到他的奇物居然是这种诡异之物,一时大意,害得你受伤……”
“教习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次要不是您陪我一起来的话,我肯定是躲不过这一劫——”他说话一急,头脑又是一阵眩晕,差点昏过去。
钟莹莹将他扶住,说道,“好了,先别说话了。我先送你回去。”
“至于这个……”
她看向那团半透明的紫火,见一旁的桌上有一盏油灯,伸手取了过来,将灯芯凑到那团紫火上。
只见半透明的紫焰迅速收笼,化为豆大的火苗,附在灯芯上静静地燃烧着。看起来凝实了许多。
陈自德看着那团紫色的小火苗,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痛得眼泪直流。
“你修为太低,不可直视它。”
不早说——
他用手捂着眼睛,过了一会,双目的灼烧感才消退,感觉好多了。
钟莹莹趁机教育道,“记住了,以后碰到奇物,不要多看,更不要乱碰。不然,很可能会吃大亏。”
陈自德心中一凛,知道她是用这种方式让他亲身体会奇物的危险之处。
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这可是眼泪的教训。
钟莹莹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将那安静燃烧着的紫焰灯盖住,然后拿在手上。
陈自德问道,“这样不会把火弄熄吗?”
“这魔焰失去主人灵力的供养后,便自行收束起来,处于虚实之间。是没有温度的。不过,千万别拿手去触碰。”
陈自德记下了。
这些都是知识点。
钟莹莹扶着他出了校门,找了一辆人力黄包车,问明地址后,将他送到周府。
“这是你舅舅家?”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刚想说你舅舅家还挺有钱的,突然注意到牌匾上的一个竹子图案,微微一怔,“你舅舅姓周,老家是哪里的?”
陈自德说,“应该是省府吧。”
果然竹岭周家。
钟莹莹有点疑惑,“你舅舅家这么有钱,为何你这么寒酸?”
在这个时代,家里穷不穷,一眼就能看出来。
前一段时间,他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瘦得眼睛都有点凸出来。这是长期吃不饱造成的。
就算他仪表整洁,待人有礼。那也只能说明他出自一个有教养的穷人家庭。
陈自德还没开口,门房开门出来,看到他的样子,惊道,“表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假装咳两声,“没什么,可能是昨晚受了点风寒……”
“那快进来吧。”
门房正要去扶他,被钟莹莹一把抓住,“慢着。”
她转头对陈自德说道,“你真的要住在这里吗?我那里有空的房间,你可以到我那里去住。”
他心中流过一丝暖流,感激地说道,“多谢教习好意,我在舅舅家住得挺好的。”
钟莹莹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说的违心之言,说道,“你要是哪天不想住这里了,就去我那里。”
“好。”
她这才松开门房的手臂,将手中那盏用手帕包着的油灯往他手里一塞,“这个,你来处置吧。”
“啊?”
陈自德没想到她会将这件奇物交给他,这合适吗?
不等他发问,管家福伯闻声而来,看他这样子,马上让门房去找大夫。接着向钟莹莹行礼,“多谢姑娘送我家表少爷回来……”
钟莹莹打断他道,“你是周府的管家?”
“正是。”
她冷笑一声,“都说竹岭周家以仁义传家,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说完,便拂袖而去。
福伯脸色微变,只能问陈自德,“表少爷,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教习。”
陈自德用力压下嘴角的笑容。
他知道,钟教习这是替他抱不平。
她定是觉得,舅舅家是势利眼,嫌弃他这个穷外甥,亏待了他。所以才说出那番话。
有人力挺的感觉,真好。
……
房间里,等其他人都走后,陈自德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大夫来看过了,开了个安神的的药方,说他是用神过度,要好好休养几天。
不得不说,这位大夫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从袋子里取出那盏油灯,拿开手帕,那紫色的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烧着,在黑暗中,有一种妖异的美感,慑人心魄。
确认这魔焰还在,他立马将手帕重新盖上,免得眼睛又被灼伤。
他有点想不通,钟莹莹为什么要把这件奇物交给他。
是想考验一下他?
还是,不想再掺和进这件事情里面?
抑或,单纯只是没有把这奇物放在眼里……
陈自德想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干脆不想了,将它收好,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接着,他又想到了钟莹莹最后那句话,她说的是“竹岭周家”。
这样看来,外公家在江湖中还挺有名气的。
那么问题来了,母亲出身这样的家族,为什么会嫁给那个死鬼老爹?
又怎么会跟家里决裂的?
陈自德很自然地脑补出千金大小姐爱上穷小子,家里阻拦,然后她毅然跟家里决裂,与穷小子私奔的狗血剧情。
想着想着,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周府后院。
周正山从一间静室里出来,管家福伯守在外面。
“阿德怎么样了?”
“回大爷,大夫说表少爷是心神消耗过度,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这几日,我会看好表少爷,不让他再看书了。”
“不愧是他的儿子……”周正山发出这样的感慨。
说完,见福伯还站着不动,他问,“还有事?”
“还有一事。”福伯将有一名女子将表少爷送回来,还说了那句话的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末了道,“表少爷说,她是州学的剑道教习,姓钟。”
周正山怔怔地看着外面,拨弄念珠的手一顿,有些失落地说道,“是啊,这么多年,我这个舅舅做得确实是不称职……”
福伯安慰道,“这事怪不得大爷,是大小姐的性子太倔了——”
“唉——”
周正山一想到姐姐,长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福伯突然说了一句,“表少爷马上就满十六岁了。”
周正山神色微动。
男子十六束发,便算成年。
按习俗,要回到族中,祭拜先祖。
他问道,“阿德的生日是几月?”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夜。”福伯记得很清楚。
还有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