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你不该来问我。”
南锦珠摇头道,“我不过是个乐师而已。”
陈自德诚恳地说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是无人可问了,才会来问老师。还请老师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给学生一些指点。”
说着,他起身深深一揖。
无人可问?
南锦珠觉得有些荒唐。
他父亲是陪都陈家出身,传承数百年的世家。
母亲出身竹岭周家,在江北行省也是赫赫有名。
有着这样的身世,居然说无人可以问,不得已,来问她这个乐器老师。岂不荒唐?
倏地,她想起了一些关于他父母的传闻……
她看着少年诚恳相求的样子,心中轻叹一声,说道,“我不过是在乐器一道上,略有些心得。未必能解你心中的疑问。”
“老师肯替解答一二,学生已经是万分感激了。”
“你想问什么?”
陈自德重新坐下,正色道,“学生目前只知道,修行之道,实际上是格物之道。当今之世,是以哪些流派为主?”
这个问题有宽泛。
南锦珠略一思索,说道,“当今,儒门自诩为天下正宗,佛道二门均受排挤,很多宗派都散落民间。象你们陈家先祖,之前便是清虚观的一支嫡脉。”
“武道的传承也是极多,只是如今枪炮威力越来越大,未来武道恐怕也会随之衰微。”
“然后就是工匠医道农家等等,百家各业,皆能修行。”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只不过,若是没有真传,终归是难以迈过超凡脱俗的门坎。”
也就是说,想要修行,要么有真传,要么有奇物。
陈自德接着问道,“我曾听人说,本命物的选择至关重要。”
南锦珠点头道,“那是自然,第一件本命物的选择,决定了你未来选择的道路。比如选择了一样乐器作为本命物后,你的灵知就无法再对其它类型的器物产生感应。第二件本命物,也只能选择乐器。”
他捕捉到一个关键,“本命物可以有多件?”
南锦珠见他连这种常识都不清楚,不免有些同情,耐心解释起来,“有了第一次本命物,便是修行的第一步,世人称为器师。”
“将本命物完全掌握,悟出相关的技艺后,便是第二境,世人称为艺师。”
“之后,便能选择第二件本命物,第二件本命物完全掌握了,再炼化第三件,最后将三门技艺融合,悟出独属于自身的术,便是第三境,称为术师。”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当然,本命物不一定就是三件。有些人走的是精一之道,只凭一件本命物,来领悟出一门术。”
“也有人博采众长,炼化四件本命物的。象是你们陈家的陈十二,欲要五器合一,恐怕是想要练就道门的大神通。”
陈十二?
五器合一,道门大神通?
陈自德听起来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转眼就抛到脑后,继续问道,“那术师之后的境界呢?”
“术之后,便是法了。”
南锦珠摇了摇头,“这世间,术师便已经很了不起了,想要成就法师,谈何容易。”
她没有多谈,免得他好高骛远,转而说道,“其实你不必着急的。等你考上省府的府学,一旦开启灵知,自然能获得儒门的正宗传承。”
陈自德听她这么说,奇道,“难道儒门那么大方,入门就发真传之物?”
“那怎么可能?”南锦珠解释道,“儒门的修行,与别家不同。不需要靠真传之物。”
这一下,他更好奇了,“那靠什么?”
“自然是圣人留下的大经大法了。”
“??”
他表示没听懂。
南锦珠说道,“据我所知,儒门正宗的弟子,会选择一门圣人经典,依着朱文正留在上面章句作为法典,以此修行。这便是儒门正法。”
这也行?
陈自德人都麻了,这是不是太赖皮了点?
别家都需要特殊的传承之物,你们儒门把普通的书本就当成本命物了?
那别人还怎么玩?
南锦珠又道,“不过,由于陈义太高,一上手,参悟的就是别人第四境的内容,过于空泛。所以在前面三境时,与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而一旦儒门的读书迈入第四境,便能掌握极为可怕的神通,别的流派都无法与之相比。”
懂了。
前期弱鸡,发育时间超长。
后期超神,吊打其它职业。
这平衡做的,缺点和优点一样突出啊。
陈自德陷入了纠结中,这怎么选?
等等。
他有系统啊,可以绕过修行体系的限制,通过解析奇物等,来掌握别的流派的技能。
根本不需要担心发育期太弱的事情。
这么一想,顿时壑然开朗。
他再度起身行礼,“多谢老师替我解惑。”
南锦珠说,“这没什么。”
都是一些修行的常识而已,只要是修行中人都知晓。又不是什么隐秘。
陈自德坐下后,将已经冷掉的茶喝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古琴上,问道,“老师你一直抱着它,也属于是格物吗?”
“是。”
南锦珠没有瞒他,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古琴,“这是最笨的法子。象这样的名琴,已有琴心,近乎通灵。它有过多任主人,寻常的法子,难以奏效,想得到琴心的认可,只有用这样的法子。日日熏陶方可。”
他问,“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当然有!”
这不是南锦珠说的,而是从身后传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陈自德一转头,感觉眼前亮了一下。只见一个美得有些张扬的女子朝这边走来。
她年约十七八岁,肌肤胜雪,巧笑倩兮,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眼睛里流露着一种浓烈的生命力,如同火焰一样。
这是他两世为人,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女人。
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能惊艳你的那种绝色。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小侍女。
他有点印象,上午跟南锦珠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还凶过他。
女子一边走,一边潇洒地说道,“要打动琴心,自然需要最好的曲子。只是古琴见多识广,世间的名曲只怕都已经听过。所以,需要新曲,最好是尚未问世的!”
一段话说完,她刚好来到亭子前,“南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南锦珠慨然道,“确实如此,只是,好曲难得。一年下来,都未必能有一首。”
女子走进亭子里,笑道,“姐姐,我刚得了一首凌先生新谱的曲子,你看看如何?”
“凌豪凌老先生的曲子?”
南锦珠眼睛微微一亮,有些激动地说,“快拿来我瞧瞧。”
女子取出曲谱递过去后,突然侧过身,看了坐在旁边的陈自德一眼,那眼神中,带了一丝示威的意味。
“??”
他脑海中冒出一串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