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飞带着陈自德,坐上家里的马车,天没亮就出门了。
先去几条街区外的路边摊吃了一碗馄饨当早餐,说那对老夫妻在这里摆了五十年的摊,他从小吃到大,就好这一口。
陈自德尝了一下,果然不错。
吃完结帐,一碗馄饨才两文钱,他都怀疑能不能回本。
离开的时候,杜鹏飞说道,“据说老板年轻的时候,逃难来此,几乎快要饿死了,就在这时,有人给他买了一碗馄饨,他才活了下来。所以他才在这里摆摊卖馄饨,不为赚钱。这一卖,就是五十年。”
“他们一生行善,所以命好,子女都很有出息,买了大宅子,也有佣人专门服侍他们,可是每天早上,他们还是照样出来摆摊。子女劝过几次劝不动,只得由得他们了。”
陈自德听得饶有兴致。
接下来,杜鹏飞带着他到处去逛,每到一个地方,就说一段故事。
他感觉,这个表哥就象是在家里憋坏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龄人,格外兴奋,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两人一路吃吃逛逛,杜鹏飞就象是献宝一样,带着这个刚认识的表弟,恨不得将所有喜欢吃的都让他也品尝一下。
陈自德肚子都撑了,见他还要去买什么桃酥,赶紧提醒道,“不是要去云韶楼吗?现在去会不会太晚?”
“哎呀!”
杜鹏飞一拍大腿,“差点忘了。得赶紧过去才行,要不然赶不及了。”
当即吩咐车夫掉头,前往云韶楼。
……
“表哥平时是不是很少出来玩?”
陈自德手里拿着杜鹏飞塞过来的一块绿豆糕,实在是吃不下了,便主动找话题聊天。
这话说到了杜鹏飞的心事,有些烦恼地说道,“是啊,自从我爹当上警局总署的总监察后,家里就不让我出门来玩了。可把我给憋坏了,还好你来了。”
怪不得。
不过,小姑丈的职位,似乎是专门得罪人的?
杜鹏飞说到这个,还有些气愤,“这个得罪人的破官,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当的。我哥本来能升职的,也黄了。嫂嫂家里出了事,大哥不敢去求爹,一气之下回娘家了。”
陈自德说,“何至于如此?”
“你是不知道,这个总监察,可是个烫手山芋。两年前,上一任总监察都上吊自杀了,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说,他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头上,被灭了口。”
杜鹏飞说到后面那句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当时,谁都不愿意接这个位置,偏偏我爹跳进了这个火坑。唉——”
“算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他摇摇头,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陈自德奇道,“什么时候?”
“我小时候,就常听娘亲念叨,说舅舅家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一岁。等以后接到家里住,要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我当时就等啊盼啊,就想着家里能多一个弟弟,热闹一些。结果等了一年又一年。娘亲却一直没能找到你们,把你们接过来。”
杜鹏飞说着,笑道,“所以,虽然咱们是第一次见,实际上我小时候就认识你了。”
陈自德心中有些感动,“那我岂不是吃亏了?我以前可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表哥。”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
终于,云韶楼到了。
马车还没停下,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等推开车门一看,只见外面人山人海,把路都堵死了。简直比前世国庆的着名景点还热闹。
陈自德问,“怎么这么多人?”
杜鹏飞一副小场面的样子,“这还不算什么,等过几日岁末那场表演,人更多。要是你元宵那天也能来,都堵到路的那一头去。走,我们挤过去。”
这个位置,距离云韶楼还有一两百米。
挤过去也不太容易。
两人差点就走失了,终于挤到了门口的位置,衣服帽子都歪了。杜鹏飞手里拿着一只鞋子,半路被人踩掉,都没工夫穿回去。
陈自德这才知道,所谓的云韶楼,并不只有一栋楼,外边有一道高高围墙,从围墙到那栋楼,还有几十米远。
他说,“这里好象不是正门。”
杜鹏飞扶着墙,将鞋子穿好,说道,“这是后门,没走错。”
后门是关着的,有人负责守着。
他过去拍门。
“是杜二少啊。”守门的人认得他。
“我雯姐在吗?”
“在。”
“劳烦开一下门。”
守门人将门打开,放他们两人进去,一边叮嘱道,“今天人特别多,你赶紧进去,要不然位置就没了。”
“我省得。”
杜鹏飞带着陈自德,穿过长长的信道,两旁是各种建筑。
不一会,来到了那座很大的楼前。
说是楼,不如说是一座宫殿,目测至少有几千平方。上面雕龙画栋,栩栩如生。
时不时有一群穿着宫装的女子带着东西穿行而过,显得很忙碌。
“雯姐。”
杜鹏飞口中的雯姐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从衣着打扮,还有旁人对她的态度来看,是个管事的。
“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雯姐显然与他很熟识,看似不耐烦,实则关系很亲近,“拿了票,赶紧走。”
杜鹏飞接过她递过来的票后,一脸讨好地说道,“雯姐,我今天还带了朋友过来,能不能再给一张票?”
“朋友?你不是一直嫌弃那些同学俗不可耐吗?什么时候交了朋友?”
雯姐上下打量着他身旁的少年。
杜鹏飞在旁边撒娇,“就是朋友嘛,雯姐行行好,再给我一张票。别让弟弟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雯姐的目光突然一凝,问道,“你姓什么?”
陈自德一拱手道,“我姓陈,名陈自德,见过雯姐。”
雯姐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她扭过头,对杜鹏飞说道,“票没有了。再罗嗦,这票也还我。”
杜鹏飞还要恳求,“雯姐——”
“还有,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带来这里。再有下次,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拿票了。”雯姐说完,甩袖而去。
那句阿猫阿狗,说得毫不留情面。
陈自德多少能猜到她针对自己的原因,不想这位表哥难做,说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听音乐。我先走了,在马车上等你。”
“那怎么行?”
杜鹏飞岂是那种丢下兄弟,一个人去听音乐会的人?把票往他手中一塞,“你是客人,你去看才对。我到外面等你。”
两人正推拒间,那雯姐突然去而复返,一把夺过那张票,寒声道,“我给你留票,是让你自己去看的。可不是让你拿去当人情。”
说完,又走了。
得,这一下,大家都没得看了。
杜鹏飞苦笑道,“那个,你别怪雯姐,她……”
陈自德笑道,“我是不是应该喊她一声堂姐?”
杜鹏飞见他猜到了,便不再隐瞒,“她是小舅的女儿。”
“小舅一直觉得大舅的缘故,外公才没能当上陈家之主。其实就算没有大舅,外曾祖父也不会传位给外公的。毕竟,二房出了陈十二那个妖孽。”
“她就是受了小舅的影响……其实,她人真的挺好的……”
陈自德只是笑笑。
对他而言,所谓陈家,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现代人对血脉亲情,看得比较淡。他也不例外,有感情的,就多来往。没感情的,最好面都不要见。
小姑对他们一家是真心的好,那就是他的亲人。
至于别的陈家人,视他为仇人,他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
要不是母亲非要带着他来认祖归宗,他不会将这些所谓的亲族当回事。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
大周还是宗族社会,这样的观点多少有些惊世骇俗了。
……
两人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陈公子?”突然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
陈自德转头看去,认出是云沐兮身边那位脾气不太好的俏丽侍女。此时却是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