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
刘二荣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抹了把嘴,声音有些低沉。
"咱们死了五个。"
五具尸体已经抬了过来,并排摆在了一起,钢盔都没摘。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个个看过去,除了那个胸口中弹,剩下四个都是一枪穿过了头盔,打了个窟窿眼。
"都是一枪,鬼子的枪法,真他娘的准。"
刘二荣絮叨了一句,陈归没说话,他伸出手,把五个人没有闭上的眼睛都合上,想起昨天伏击那队鬼子的事,他觉得自己如果果断一些,这些人就不会死。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赵德柱那边还需要他帮助,不是伤感的时候。
转身对着刘二荣说道:
"你带着他们把能用的武器和弹药收拾上,还有鬼子的单兵口粮,"陈归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沟,"将五个兄弟找个洼地掩了,做个记号。"
刘二荣怔了下,赶忙问道:
"要不一起去?赵德柱那边…"
"不用!你记得把鬼子榴弹都带上。"
陈归打断他的话,弯腰提起榴弹袋,扫了眼,四袋,还有二十多颗,足够了。
转身,把袋子塞给身旁一个不认识的溃兵。
"你,跟我走!"
那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提起四个榴弹袋,紧紧跟了上去。
刘二荣看着陈归两人的背影,嘴张了张,终究没出声,转身向鬼子尸体跑去,大声吆喝着。
“快!收拾战场,把能用的都带上,天上有侦察机,让发现就麻烦了!”
陈归大步向着交火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看着两方的态势图。
赵德柱他们已经和那伙溃兵合到了一处,但情况不妙,鬼子正分散从两侧包抄。
他们的两挺轻机枪已经只剩一挺,两具掷弹筒也只剩一具,剩下的那具张德才拿着,正猫着腰,换位置,看这情况,是完全被日军压着打。
陈归没有直接去找赵德柱,而是猫着腰向侧面疾奔,在距鬼子阵地三百米外停住脚步。
支起掷弹筒,闭上眼。
鬼子阵地清晰浮现,两挺歪把子,一南一北交叉压制,三个分队,一个居中掩护,两个正从两翼迂回,惯用的钳形战术。
鬼子小队长蹲在土坎后,正对着几名掷弹筒兵嘶吼,手势激烈。
正好,指挥官和掷弹筒聚在了一起,都在第一波打击目标里。
陈归抬起右手。
"榴弹!"
右手一沉,一颗五十毫米榴弹落入手心。
他冷笑一声,放入掷弹筒,拇指一扣。
"嗵!"
榴弹划出一道弧线,正中土坎。
那名少尉和七八个掷弹筒兵刚弓起身子,就被气浪掀翻,血肉糊了一地。
没看后果,这么近的距离,一颗足矣。
"嗵!"
第二发,南边的歪把子飞上了天,枪管弯成月牙,两个鬼子向后倒栽。
"嗵!"
第三发,北边的歪把子哑了,机枪手趴在地上,后背多了一个血洞。
此时,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侧面有人!
剩下的一个军曹举着手枪,向着陈归方向厉声嘶吼着:"那边!敌人在…"
"嗵!"
第四发,军曹和他还没喊出口的话一起消失,原本从北侧包抄的鬼子迅速转向,十几个人猫着腰,向陈归方向扑来。
但三百米的距离,地形起伏不平,他们连陈归的影子都没看见。
"赵连长!鬼子的掷弹筒哑了!"
不远处的阻击阵地上,一个溃兵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赵德柱探出头,正好看见最后一挺歪把子飞上天,两个鬼子像破麻袋一样摔下来。
"打得好!"
他缩回脖子,向不远处正半蹲在地上,调整掷弹筒张德才吼道:"没看出来你榴弹打得这么准,快有头儿的水准了!"
张德才刚从另一个方向跑来,还没来得及支起掷弹筒,喘着粗气。
"不是我打的,还没瞄准方向呢!"
"不是你?"
赵德柱面色一喜,哈哈的笑了起来,放声大喊。
"那是头儿来了!兄弟们顶住,头儿来了!"
不远处,那个被带着溃兵从屠杀场逃出来的连长正端着三八大盖射击。
“嘭!”
一颗子弹打在他面前,碎石溅起,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吓得缩回脖子,扫了眼笑的快露出后槽牙的赵德柱,吐了下口中的泥沙,追问道
"兄弟,我们还有援军?"
"当然!头儿来了,该鬼子倒霉了!我们死不了了!"
那连长刚想探起头看看援兵有多少,嘭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他从路上捡来的那顶90式头盔,飞了过去,激起一串火花。
他脑袋一歪,趴在了地上。
赵德柱正好转过了头,看到这一幕,吼道:“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那溃兵连长从地上直起脑袋,吐了口刚刚吃到嘴里的泥沙,咧嘴一笑。
“没事!我还没打够鬼子呢,狗日的想杀我,我也得崩掉他们的牙!”
“哈哈!”
随着日军的轻机枪和掷弹筒消失,赵德柱他们终于压制住了日军冲锋的步伐。
张德才的掷弹筒也终于可以放心开火,正面的鬼子伤亡骤增,开始了收缩。
陈归这边,东边那十几个冲向他的鬼子,正体验着什么叫绝望。
他们依托土坎、树桩、石块,猫着腰狂奔,但榴弹像长了眼睛。
跑直线的,脚下炸开,想拐弯的,落点正好封住去路,趴下的,头顶落下。
负责指挥的分队长早已死在第三发和第四发之间,尸体滚进土沟,肠子挂在一蓬枯草上。
当爆炸声停止时,仅剩的一个小鬼子终于冲到陈归前方不足百米处。
他刚要爬起,一杆步枪从枯草中探了出来。
"砰!"
鬼子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紧接着,榴弹开始了延伸,八九式掷弹筒五百米的有效射程,正好能将所有鬼子打倒。
突然而来的精准打击,很快便让剩下的小鬼子慌了神,那支从西面负责迂回的小队,也舍弃了赵德柱他们,向陈归的方向跑来,但很快遭遇了他们生命中最离谱的事—榴弹长眼了!
接下来,轰轰的榴弹爆炸声响个不停,五百多米的距离成了他们永远到不了的死亡通道。
随着最后一声爆炸结束,两个小队的鬼子全部留在了这里。
陈归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