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营地中,足足忙活了三天,一切终于收拾妥当了。
物资已经全部归类,分好。
那个最大的溶洞被分成几个区,粮食靠里,弹药靠外,交给了周怀远管理,药品则分给了周玉兰她们。
银元还留在粮食那里,黄金则单独埋在一个小洞里,洞口用石头封死,上面做了一些伪装,看不出痕迹。
陈归在夜里亲手埋的,没让第二个人经手。
从句容跟来的那些司机,陈归全拨给了张德才,编进了炮兵,归他管理。
从茅山收拢的那些帮忙搬东西的溃兵,还有新跟来的青壮,以及一些附近老百姓愿意留下来当兵吃粮的。
陈归将这些人分为三部分,李明远、赵德柱、孙有胜各带了一部分,开始了磨合整训。
那些答应等给帮忙搬运物资百姓的粮也足额足量都给了。
从他们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中,陈归知道,这些人已经熟了,下次再有事,不喊,他们也会来帮忙。
清早
陈归、赵德柱、张德才、孙有胜几人蹲在一块石头后,瞅着李明远在那细细摆弄一台方盒子。
那是李明远从三十三联队指挥部缴获的九四式五号电台,比起句容城里缴来的六号电台个头大了一圈,功率也更足。
李明远拧完最后一枚固定螺丝,把两根天线抛上松枝,又扯了扯,确定不会掉下来后,转过头。
“头儿,好了,可以用了。”
陈归盯着那台简陋的机器,旋钮旁的日文字母他能认得,可真让他上手,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会!
这玩意连个指示屏也没有,不像那种收音机调到频段还能听到声音,这可是全凭耳朵和手感。
他转头看向李明远,这人是正经军校出来的,啥都会一点,但一直没细问来历。
“明远,你是哪个军校毕业的?”
李明远正调着天线方位,闻言手上一顿,低声回了句。
“黄埔军校,第九期。”
陈归点点头,脸上没多大震撼,在他看来军校毕业,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黄埔军校也没什么。
可一旁的赵德柱却像看稀罕物似的探过头。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天子门生!”
李明远转身蹲到电台跟前,神情有些落寞。
“天子门生又如何,还不是让鬼子俘虏了,要不是头儿,我早就挨了枪子,烂在江边了。”
这话有些沉闷,有些心酸。
孙有胜这个老兵油子却完全体会不到那股子心酸,拉着赵德柱问。
“老赵,你不也当过连长么,怎么看着跟明远差那么多,一股子庄稼汉把式!”
赵德柱瞪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是庄稼汉!当初因为认识几个字,当了班长,结果排长战死了,几个班长就剩我,我当了排长。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连长也死了,我又当了连长,再后来,一个连的兄弟打的就剩几个了,全没了。”
孙有胜咂巴了下嘴,神情也低沉了下来,想起了他的过往。
“啧,咱俩差不多,我也是战场上熬到排长,便让鬼子冲散了,一路溃逃到金陵。”
陈归没阻止他们,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这几个心腹说起过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和鬼子划不开的仇恨!
张德才见众人都说开了,也介绍起了自己。
“我念过两年私塾,参战后分到炮兵,当了班长,结果炮还没开几发,阵地让鬼子飞机炸了。
我和几个弟兄逃出来,跟着大部队跑,后来就遇到了头儿,可惜了刘二荣,他是军校炮兵科出来的…”
几人说着,目光悄咪咪的往陈归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我们都交了底,头儿,您呢?
您不会真是大头兵吧,显然他们是不信的。
陈归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一扯,指了指电台。
“别琢磨我了,抓紧联系吧,联系上了,你们就知道我是什么官职了。”
说到电台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明远身上。
李明远也不含糊,指了指那台手摇发电机。
“得有人摇这个,转速要匀,不能快不能慢,否则电压不稳,发出去的电文全是乱码。”
“我来!”
李明远话音刚落,张德才已经蹿到发电机跟前,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双手一搓,攥住曲柄开始发力。
“嗡…嗡…”
发电机发出低鸣,电台上的指示灯瞬间亮了起来。
李明远戴上耳机,接过陈归递来的那本密码本,轻轻拧动旋钮,随后敲出识别码。
“茅山,陈归部。”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墙角摆着一台大功率收讯机,天线从屋顶的烟囱里拉了出来。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守着耳机发呆,突然,指示灯猛的亮起,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呼叫。
他赶忙扑到桌前,抓起铅笔记下电文,拿出密码本对照译出后,他激动的语无伦次。
“茅山陈归部…他们终于联系了!”
他在这间地下室守了整整五天,等的就是这封电文。
一把抄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摇动手柄,压低声音。
“…接金陵区,是,紧急!茅山来电,陈归部已建立联系…对,就是句容那支…是!我立刻转发!”
山顶,石头旁,气氛一直沉闷,谁也没再说话,都瞅着戴着耳机的李明远。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的工夫,耳机里突然传来回音的嘀嗒声。
李明远神情一凛,拿笔快速记下,等他对照密码本译出电文后,脸色激动,伸手将译文递了过来。
“头儿,回电了,很长。”
陈归没有接译文。
“说了什么,你念出来。”
李明远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
“军事委员会令:
兹委任陈归为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少将支队长,准予编制三千员。
铨叙军衔:陆军步兵少校。
少校以下军官,由该员自行委任,报军委会备案。国事艰难,军饷械弹暂由该支队于战地自行筹措,军委会视战况酌予补充。正式任命状及关防钤记,后续遣员送达。
此令,蒋委座,沈沛霖转。”
短暂的沉默后,孙有胜猛然站起身,高兴的手舞足蹈。
“哈哈!头儿,你是将军了!那不是我们也可以当校官了?”
“你个老兵油子急啥!”
赵德柱站起身踹了孙有胜一脚,语气是责怪,脸上带着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刚才命令中可是说了少校以下军官自行委任,可这是敌占区,少校以上军官难道他们还能派人过来?
陈归皱了皱眉头,看向李明远。
“这个铨叙军衔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