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蹲在卡车车厢里,钻在篷布下方听着雨滴打在篷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意识已经沉入脑海,观察着句容城内的驻军。
五个城门都加派了岗哨,巡逻队的鬼子也比以往密集了许多,其他的鬼子依旧缩在营房睡觉。
唯独城北方向,那条他早就看好的土路上,多了约莫两百来人。
其中有十几个和上次被他炸死的一样,应该是宪兵,剩下的和城里守备队一样,没有重武器,只有轻机枪和掷弹筒。
“一个中队…”
陈归皱着眉头嘀咕着。
这是猜到他要走这条路了。
可奇怪的事,如果真想拦他,为什么只派一个中队,句容城里明明还有一个联队的鬼子呢。
更诡异的是,城内炮兵阵地的没有警戒,炮手们还在睡觉,炮身上被篷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完全不像准备伏击的样子。
“难道打算用城头那几挺机枪拦五十辆车?”
陈归嗤笑一声,随即睁开眼,不管鬼子唱什么戏,先摸到句容外围进了九二步兵炮的射程再说。
转过头对身旁的张德才吩咐。
“去传令,让所有卡车和装甲车关灯,降低速度,每辆车前面派一个人指挥,摸着黑走,到了句容城外再开灯冲过去!”
“是!”
张德才应了声爬出车厢去传命令了。
陈归用篷布将自己包严实,闭上眼继续在地图上寻找着优先炮击的地方,心中先有个数。
突然,一个绿点从句容城内跑了出来,沿着公路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着。
陈归的将那个绿点周围放大,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左手提着一盏马灯照明,右手握着根一米长短的木棍,在土路上走着。
那人出了城门哨位,在离城约莫一里地的地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套在木棍顶端,边跑边使劲摇晃。
更瘆人的是,他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什么,看起来很是瘆人!
陈归愣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招魂吗?
大半夜的,一个人举着白旗在敌占区公路上做法?
更离奇的是鬼子哨兵居然能让他出来,没开枪!
陈归下意识的将视线拉回城内炮兵阵地,依旧没有动静。
再看向城头,那些日军哨兵的还在机械的巡逻着,没有谁说是拿个望远镜观察着出城的那人,仿佛不是他们放出来的一样。
看来不是确定炮击坐标的…
陈归松了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了也没有想到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时看看那个绿点,又看着城内日军,绿点越来越近,城内的鬼子依然没有动静。
“停车,熄火!”
陈归钻出篷布,趴在车厢护栏上低声吼了一句。
“吱~”
打头的九五式轻坦率先刹住,履带碾着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面几十辆卡车依次停下,黑暗中很快便陷入一片寂静。
“头儿,有鬼子?”
张德才吓了一跳,一把掀开九二步兵炮上的防雨布,指挥着车上的两个炮兵开始打开弹药箱。
“不是。”
陈归抬手拦住了那两炮兵的动作,翻身跳下了卡车。
“先下车,随我去前面看看。”
后头,负责押队的孙有胜和李明远各自带着几人,噼里啪啦的踩着湿泥地跑了过来。
“头儿!咋啦?”
孙有胜压低声音,
“没事,跟我来。”
陈归沿着公路向前走去,十几人紧紧相随,走了大概不到百米,他抬手止住了众人。
前方,一个微弱的光点出现在视线中,慢慢变大,变亮。
借着灯光,一杆白旗在左右摇摆,声音也断断续续飘过来:
“长官…别开枪…我是自己人!”
“长官…别开枪…”
李明远皱起眉头,凑到陈归耳边低语。
“头儿,要不要让人先绕过去按住他?”
陈归再一次确认句容城里的鬼子依旧没有动静后,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人就是找他们的。
“没事,是自己人。”
在那人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是时,他拧亮手电筒,没有直接照射那人,而是将光打在自己脚前的泥地上,开口喊道。
“老乡!你找谁?”
那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中怕的要命,猛然听到人声,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马灯也摔在了一旁,火苗嗞啦一声灭了。
他努力瞪大眼睛,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束手电光旁站着十几条黑影。
“长官,别开枪!”
他顾不得站起身,用力摇晃着手中已经沾满泥水的白旗,扯着嗓子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无助。
“是小鬼子逼我来的,我不送他们就要杀我婆娘,我真没有帮他们!”
陈归一愣,快走几步,来到那人面前俯身去扶,孙有胜紧紧跟在身后,右手握着的手枪垂在腿侧,枪口始终斜指着地面。
站起身,那人眼角余光扫了扫站着的十几人各个手中拿着枪,穿着军服,值得找对人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了过来。
“这是一个小鬼子给的,我正在家睡觉呢,鬼子突然踹开门,塞给我这东西,让我沿着公路一直走,送给遇到的当兵的…不送…不送就要杀我婆娘…
不过…这次小鬼子好说话多了,没有进门就抢,就砸!”
陈归接过油纸包,捏了捏,薄薄的,应该是张纸,抬头看向那中年人,问他。
“那你还回去吗?”
那人点了点头。
“回去,小鬼子也没说会怎么样,应该没啥事了!”
“行!”
陈归点点头,也没有强求,随手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天黑路滑的,路上小心。”
“长官,这…”
那人还想推辞,陈归一把塞在了他手里,又从张德才手里接过重新点燃的马灯交给了他。
“以后鬼子敢为难你们,来山里找我,我给你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