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没有说话。
脑海中鬼子中队长的身影慢慢出现,他钻进了上次秋山义允准备的那个地下室中,正焦躁的在室内来回踱步。
城内营地的小鬼子已经全部出动,开始防守四个城门和城内的各个要点,这是做了两手准备,要不谈判成功,要不准备顽抗到底?
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得失,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翻译以为没希望了时,陈归开口了。
“好!回去告诉那个小鬼,我可以保证不杀他,但人可以走,武器得留下,另外…”
陈归顿了顿,看着弓着身子,一副谄媚样的翻译,语气放缓,一字一句。
“我!最恨那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来都来了,那你就留点东西再回去!”
翻译刚刚沉浸在同意了的喜悦中,一时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还慌忙在衣服兜里翻找,以为要钱呢,翻着翻着动作僵住了,抬起头结结巴巴的问道:
“长…长官,您这话…什么意思?”
一旁的宋致联一挥手,两名士兵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按住了翻译。
“头儿,要怎么做?”
“让留两根手指再回去,开不了枪就成。”
说着陈归盯着翻译那惊恐的脸色。
“如果让我知道你敢祸害百姓,那下一次遇到我们之前你最好自己给自己做个了断。”
“长官…长官!”
翻译还要挣扎,旁边一名士兵弯腰捡起一块石子,一把塞进了大张的嘴里。
“唔…唔!”
旁边传来剧烈的挣扎声和嚎叫声,很快几人便处理完。
翻译捂着双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宋致联狠狠踹了一脚。
“滚!再不走毙了你。”
翻译挣扎着爬起身,不敢回头看一眼,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宋致联凑了过来,望着句容城黑漆漆的轮廓,皱起了眉头。
“头儿,小鬼子…会守承诺吗?”
“守承诺?”
陈归嘴角微微一挑,冷笑了一声。
“就没指望他们守,等会儿留着那个中队长,把其他的小鬼子炸了。让他带着残兵逃出城,免得咱们打巷战,浪费时间,伤亡还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么城里。
“而且,打成这样,说不准那个鬼子中队长才是最高兴的,他正好可以给上头汇报伤亡惨重,不得已才撤退,自己不用死,又免了追责。”
宋致联没再说什么,一旁准备给陈归递炮弹乔成瞪圆了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世道…原来这么肮脏!
又等了一会,陈归看着那个翻译钻进了鬼子中队长藏身的地下室,这才转身走到九二式步兵炮旁,半跪着,调好炮口。
“放!”
嗵!
炮弹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精准的砸在了佐藤藏身的地下室上方,不是直接命中,而是偏了几米。
地下室中,佐藤正听着翻译的汇报,听到陈归答应了,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不错!高桑,你干的不错,以后…”
“轰!”
头顶猛的响起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话,震的屋顶灰土簌簌而落。
陈归开炮了。
佐藤刚刚露出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阁下!敌人发现了这里,我们需要转移!”
两名卫兵推开门冲了进来。
佐藤却僵在了原地。
转移?
往哪里转移!
这地下室都被发现了,整座句容城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太君…”
翻译被爆炸声吓得坐在了地上,正爬起来准备说些什么。
佐藤目光死死定在了他脸上,抬脚狠狠踹在了翻译肚子上。
“八嘎!废物!连个口信都传不明白!”
翻译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不小心触到了手上的伤口,疼的他满脸煞白。
他实在想不明白,刚刚还满脸和气夸赞他的佐藤,顷刻间又如此暴怒。
就在这时,城外又是一声炮响,这次不是头顶,听声音大概在军营的方向。
佐藤侧着耳朵细细听着,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他明白了,头顶这一发是警告,后面的全在军营。
陈归知道他在哪里,却故意不杀他。
佐藤突然笑了,弯腰扶起地上的翻译,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关切。
“高桑,让你受苦了!快去包扎,快!”
翻译懵了,像条死狗一样被佐藤亲手搀扶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名小队长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佐藤阁下!我们遭到猛烈炮击,是从东门外,是否出击端掉敌人炮位?”
“不!”
佐藤一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敌人必有步兵埋伏,出去正中圈套!传令,各小队向东门集结,建立防线,固守待援!”
“嗨!”
小队长转身跑了。
佐藤这才推开地下室门,小心翼翼的来到地面。
炮弹一直炸在小鬼子聚集的地方,再没有一发落在他身边。
果然!
陈归还是答应了他,那接下来就该他表演了。
想通了这一层,佐藤的恐惧竟奇迹般的转化成了狂喜。
他绕开聚集的小鬼子来到东门口。
这里,一波一波的小鬼子正搬着沙袋,准备建立阻击阵地,却又被一发发炮弹掀翻。
“城外出现大股敌人!”
城头上负责瞭望的士兵指着城外大声嘶吼着。
佐藤快速跑上城墙,看着城外黑暗中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和车灯,那是李明远带着两个连赶到了。
“撤!”
佐藤嘶声大吼着,脸上带着悲切和痛苦。
“敌人的主力出现,句容守不住了!保存有生力量,撤退,寻找援军!”
手下还在爆炸中苦苦支撑,筑着防线,听到这声命令,如蒙大赦。
佐藤又补了一句,把自己都快感动了。
“武器不要了,只要我们活着,就有武器!”
小鬼子们顿时感激涕零,护着佐藤撒腿就跑。
多好的长官啊,生死关头,竟然把弟兄们的命看得比枪还重!
城外,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
他还以为佐藤会硬扛一会儿,正好把扎堆的日军一锅烩,没想到李明远的人马出现,给了他一道绝佳的借口。
“头儿,我们冲进去?”
看到停止了炮击,李明远以为可以进城了,凑了过来。
“不用了。”
陈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小鬼子跑了。”
“跑了?”
陈归点点头,没多解释。
一旁的宋致联嘿嘿笑了两声,把刚才翻译传话、陈归割指警告的事一说。
李明远怔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这还是他们以前在淞沪战场上遇到的那些死硬日军吗?
句容这地方该不会是风水有问题吧?
先是秋山义允两次送信坑宪兵,现在这中队长又故意溃逃…
这时,炮兵们已经把九二式步兵炮拆解好装在了车上。
陈归抬头看了看天,夜色依旧一片漆黑,时间还早着呢。
“走,出发!”
他挥了挥手,又对李明远嘱咐了一句。
“派几个人去上次抢物资的仓库那里,还停着几辆卡车,一并开上,免得大伙背弹药了。”
“是!”
卡车再次开动,这次没有拉开大部队太远,放缓速度,慢慢前行。